头痛欲裂,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太阳穴中搅动,沈岳猛地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昏暗潮湿的茅草屋顶。一股混杂着霉味、草药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这是怎么了?实验失败了?还是出现了幻觉?前世的记忆还停留在实验室里,烧杯碰撞的清脆声响、试剂散发的淡淡气味还在脑海里萦绕,下一秒,就被这刺骨的虚弱、灼烧的饥饿和诡异的拉扯感淹没,那种灵魂错位、身不由己的感觉,陌生又恐怖,连呼吸都带着一种“不属于自己”的割裂感。
他想挣扎,想嘶吼,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实验室,可意识像是被牢牢束缚在这具身体里,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,只能任由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推着,任由陌生的画面、陌生的情绪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这绝不是他的身体——前世作为顶尖化学博士的他,身形挺拔、体魄康健,别说这般弱不禁风,就连感冒发烧都极少沾染,更不会像现在这样,连呼吸都带着费力的滞涩,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。
脑海中,一股陌生的记忆骤然汹涌而来,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,这里是架空的江南楚国,青溪镇最偏僻的破落寒门,原主与他同名同姓,今年刚满十六岁。体质先天孱弱,自幼便汤药不离口,再加上家境贫寒到揭不开锅,常年食不果腹,别说白米饭,就连掺着泥土的粗粮野菜都吃不上几口,昨日又被夏日毒日暴晒,加上蚊虫叮咬引发高热,终究没能扛住,在深夜咽了最后一口气。
而他,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顶尖化学博士沈岳,就在原主气息断绝的那一瞬间,穿越重生到少年身上。
“哥……哥,你醒了?!”
一个微弱却藏不住狂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沈岳艰难地侧过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。少年穿着打满补丁、洗得发白起球的粗布短褂,头发枯黄毛躁,黏在汗湿的额头上,脸颊凹陷得能清晰看到突出的颧骨,嘴唇干裂起皮,渗着淡淡的血丝,一看就是长期被饥饿和夏日酷暑反复折磨所致,正是原主十二岁的亲弟弟,沈林。
顺着沈林的目光看去,沈岳又瞥见了蜷缩在茅屋角落草堆上的小女孩。她比沈林还要瘦小,身上盖着一件破旧不堪、沾满污渍的麻衣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,毫无血色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双眼半睁着,眼神虚弱得没有一丝光亮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,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嗡嗡声,几只蚊虫正围着她的脸颊打转,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叮咬,正是原主八岁的妹妹,沈清。
“清儿……”沈岳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,他想伸手去赶跑那些蚊虫,看看妹妹是不是也发了烧,可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连微微抬起一寸都做不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,密密麻麻地疼。

沈林连忙按住他的手,眼眶红得像熟透的兔子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,却又强撑着坚强,生怕让哥哥担心:“哥,你别乱动,你烧了一天一夜,浑身烫得吓人,可把我和清儿吓坏了。家里……家里真的没有粮食了,我去后山挖了点野菜,煮了点汤,你喝点吧,喝了就有力气了,就能好起来了。”
沈岳顺着沈林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茅屋的角落里,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碗里装着半碗浑浊的野菜汤,零星飘着几片枯黄发蔫的菜叶,连一点米粒、一丝油星都没有,浑浊的汤水里还飘着细小的泥沙。可这,已经是这一家人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,是沈林冒着后山有野兽、顶着夏日毒日,拼尽全力才弄来的一线生机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了心头,既有对原主短暂而悲惨一生的惋惜,也有对这突如其来的穿越的茫然无措,更有对眼前这两个相依为命、弱不禁风的弟妹的疼惜。他前世孑然一身,毕生都醉心于化学研究,从未体会过这般绝境中的亲情,可此刻,看着沈林那双布满红血丝、强撑着坚强的眼睛,看着沈清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、还被蚊虫肆意叮咬的模样,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如今他穿越而来,接手的便是这样一个烂到根里的摊子——家徒四壁,四面漏风,无粮可食,无衣可穿,弟妹同样营养不良、体弱多病,再加上夏日蚊虫肆虐,随时都可能因为叮咬引发感染、加重病情
他清楚地知道,这江南楚国,世家权贵一手遮天,寒门子弟如同蝼蚁,命如草芥,想要活下去,难如登天。更何况,青溪镇地处江南腹地,夏日酷暑难耐,蚊虫肆虐成灾,加上粮食极度匮乏,一场高热、一次饥饿,甚至一次蚊虫叮咬引发的感染,都可能轻易夺走一条人命。更别说后续的生计,还有那些未知的天灾人祸、地痞刁难,每一步,都可能是死路一条。
沈林看着沈岳沉默不语的模样,以为他是在担心粮食不够,担心自己和清儿的病情,眼圈更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,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韧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哥,你别担心,我明天一早就再去后山挖野菜,挖更多更多的野菜,实在不行,我就去镇上帮人打零工,哪怕只换一口粗粮,哪怕被人打骂、被人欺负,我也一定会让你和清儿活下去!”
十二岁的年纪,本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、无忧无虑的年纪,可沈林却要硬生生扛起整个家的重担,说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话语,眼底的坚韧与脆弱交织在一起,看得沈岳心头一紧,酸涩更甚。与此同时,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责任感,也在他的心底悄然升起,愈发坚定,再也无法动摇。
作为二十一世纪顶尖化学博士,精通各种物质的配比、提炼,熟悉药理、工艺,更懂如何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创造生机——这,就是他最大的底牌,是他能带着弟妹活下去的底气。前世,他能用化学改变世界,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;今生,他就一定能用自己的知识,让自己和这两个弱小弟妹活下去,而且要活得很好,再也不用受饥饿和病痛的折磨,再也不用看人脸色、任人欺凌。
沈岳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缓缓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沈林的头,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声音虽然依旧微弱,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:“林儿,别怕,有哥在。粮食的事,我和清儿的病,哥都能解决,以后,我们再也不会挨饿,再也不会受委屈,哥一定会护着你们。”
沈林愣住了,怔怔地抬起头,看着沈岳的眼睛。那是一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睛——不再是往日的迷茫、绝望和脆弱,而是充满了坚定、力量和底气,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束光,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的绝望,让他瞬间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,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无声地滑落,砸在沈岳的手背上,滚烫。
沈岳的目光缓缓移到角落虚弱不堪的沈清身上——江南的夏日,蚊虫肆虐成灾,不分昼夜地叮咬,不仅让人难以安睡,更会传播疫病,原主的高热,还有弟妹常年的体弱多病,多半都与蚊虫叮咬带来的感染,以及长期营养不良有着莫大的关系。
活下去,第一步,就要解决两个最迫切的问题——饥饿和蚊虫。先赶跑蚊虫,避免弟妹再次被叮咬、加重病情,再想办法处理野菜、缓解饥饿,让一家人能有一个稍微安稳的环境,喘一口气,才有资本去想后续的路
他的脑海中,已经开始飞速思索着身边可用的材料——艾草、薄荷,这些在乡下随处可见、无人在意的野草,夏日里长得格外茂盛,艾草性温,能驱蚊止痒、清热解毒,薄荷清凉,既能辅助驱蚊,还能缓解暑热带来的不适。沈岳暗自沉心,指尖在床褥上轻轻摩挲,心底盘算着配比比例:前世做过简易驱蚊剂,艾草和薄荷的最佳配比是三比一,这样驱蚊效果最好,还不会有刺鼻的味道,弟妹也能适应。
他又忍不住蹙眉,心底掠过一丝担忧:眼下家里一无所有,没有研磨的工具,只能靠手工捣碎,会不会影响药效?还有成型,没有粘合剂,只能靠野草本身的汁液粘合,晒干后会不会容易断裂?但转念一想,眼下绝境,有总比没有好,哪怕简陋一点,只要能驱散蚊虫,保护好弟妹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更何况,他是顶尖化学博士,这点小难题根本难不倒他。只要把控好捣碎的细腻度,趁着汁液未干快速揉捏成型,放在通风处晒干,就能做出简易却有效的蚊香。想到这里,沈岳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底气——这是他能用知识为弟妹撑起的第一片保护伞,也是他们逆天改命的第一步。
只要做好蚊香,解决了蚊虫之患,弟妹就能少受叮咬之苦,病情也能慢慢缓解,他也能有更多精力去解决粮食问题,一步步走出绝境。
至于饥饿,沈林挖来的野菜,也能通过简单的处理,去除苦涩和有害物质,变得更容易下咽、更有营养,暂时缓解饥饿,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。
“林儿,”沈岳再次开口,语气依旧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,“你去外面摘点艾草和薄荷来,越多越好,要新鲜的,再烧点热水,给清儿擦一擦额头和手脚,物理降温,顺便赶赶她身边的蚊虫。”
沈林连忙点头,眼里满是疑惑:“哥,摘艾草和薄荷做什么?”
沈岳嘴角勾起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弧度,声音虽轻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:“做驱蚊的东西,叫蚊香。有了它,就能赶跑这些蚊虫,不让它们叮咬你和清儿,也能让我们睡个安稳觉,还能帮清儿缓解病情。相信哥,我有办法让我们活下去,有办法救她,也有办法让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。”
沈林虽然不懂什么是蚊香,但看着沈岳坚定的眼神,看着他眼底的底气和温柔,他瞬间放下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,用力点了点头,擦干脸上的眼泪,转身就冲出了茅屋。屋外的阳光虽烈,蚊虫虽多,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,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希望和光亮——他相信,哥哥一定能带着他们走出绝境。
沈岳靠在墙壁上,看着沈林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,又看了看角落里虚弱喘息、被蚊虫围着的沈清,心中暗暗立下誓言:从今往后,他就是沈岳,江南楚国青溪镇的沈岳,他绝不会让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弟妹,再受饥饿和病痛的折磨,绝不会让他们再被蚊虫肆意叮咬。他要先用艾草和薄荷做出蚊香,解决眼下的蚊虫之患,再一步步解决粮食问题
窗外,蚊虫依旧在嗡嗡作响,肆意飞舞,夏日的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破旧的茅屋里,落在沈岳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庞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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