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六岁那年,我收到了十六岁时梦校的录取信。
此时距离我知道自己活在一本青春伤痛文学里,刚好过去十年。
十年前,身为男配的哥哥说:“小鱼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。”
十年前,身为男主的发小说:“放弃竞赛吧,我会陪你一起参加高考。”
我翻开过那本突然出现的,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。
书里的我,会为了一个男人,竞赛失利,零落成泥。
所有人都以为我远走他乡,是因为一场争风吃醋的少女心事。
可真正的少女心事,从来只有一个——
心比天高。
邮件通知说,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公寓楼下的信箱里。
发信人的头像是一枚简单的标志。
科技大学的校徽。
我第一次见到它,是在十年前的一张明信片上。
伊帆学姐寄来的,她在背面写:我在这里等你。
那时我刚拿到进省队的资格。
预赛第一。
复赛晋级。
是花城除了伊帆学姐之外,第二个闯进物理省级竞赛的女生。
然后我看见了那本书。
封面花花绿绿,和学校图书馆里那些青春文学一模一样。
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。
但无数平行宇宙的共振让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它。

书里的我,会因为凌小鱼的出现而心生忮忌。
会因为凌小鱼和严云在一起而争风吃醋。
竞赛发挥失常,错失进省队的机会。
书里的我,会因为哥哥对凌小鱼更上心而郁郁寡欢,成绩一落千丈。
高考失利。
彼时,我的生父刚刚将凌小鱼接回家。
对于突然出现的妹妹,我并没有投入过多的情绪。
可是哥哥逐渐偏向了凌小鱼。
严云来劝我放弃竞赛。
这些都真真实实的发生了。
真正让我害怕的,是将要到来的情节。
无缘国赛,高考失利。
对于十六岁的我来说,那是最大的噩梦。
十六岁的我趴在书桌上,把那张冬令营邀请函看了又看。
我明明已经摸到了那个世界的门把手。
我明明马上就能走出去了。
可我不敢赌上我的未来。
十年后,我终于来到了沙城。
从公寓的阳台眺望,正好可以看见明信片上的那个大门。
伊帆学姐很快抵达了预约的餐厅。
她推开包厢门进来,我们拥抱。
“凌刃。”
她松开我时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十年前你鸽我,我就不计较了。这一次,你一定要留下来。”
我笑着说好,给她递纸巾。
她絮絮叨叨地讲起来,语速很快。
“你说你当年怎么没声没息就出国了?”
“我都提前跟导师说好了,有个很厉害的学妹一定会来。”
“我都已经替你把最好的路淌出来了,我还以为……”
我打断了她,给她倒了一杯清酒。
“试试这个,我特别喜欢。”
她看着我,忽然不说话了。
沉默里,我想起那张明信片。
十年前,我拿到预赛第一的时候,薛老师在办公室里跟我提起她。
“三年前,花城走出去过一个女孩。”
她说,“所有人都不看好她。花城的资源就这么多,竞赛这条路,以前从来没有过女孩子。”
我不解。
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:“那些人不是最喜欢说,女孩子没有后劲?”
“还好,伊帆是个十分坚定的女孩。”
“我觉得你也会是的。”
离开前,我找老师要了伊帆的联系方式。
后来我才知道,我之所以能站在那条起跑线上,是因为她。
在她之前,花城从来没有送女孩进过竞赛体系。
是她靠自学报名了预赛。
用二十分的差距,把花城精心培养的第二名甩在身后。
从那之后,他们才不得不承认。
不是女孩子不行。
是他们从来没把资源给过女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