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一列老式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朝着首都BJ开去。
车轮碾过铁轨,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,车厢也跟着轻轻摇摆,窗外的景色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。
靠窗的一节卧铺车厢里,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正靠在下铺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对面下铺,另一个男人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眉头却时不时皱一下,像是梦里都没安稳过。
胡明把书慢慢合上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,眼神有点发散。
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一晃眼,居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二十八年了。
如今的他,也正好二十八岁。
他叫胡明。
胡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揉了几下,随后往后一倒,靠在枕头上,目光盯着车顶,脑子里却全是过去的事。
前世的他,说白了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。
书读得一般,毕业以后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。
每天混日子,吃了上顿想下顿,对未来半点盼头都没有。
最让人心酸的是,他还没亲人。
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,长这么大,连一句真正属于自己的“回家吃饭”都没听过。
而他能来到这里,也不是像小说里那些主角一样,救人、挡刀、被雷劈、或者误入什么神秘禁地。
他死得特别憋屈。
就是在街上骑个自行车而已。
结果碰上一个把油门当刹车踩的女司机,连人带车,当场给他送走了。
说他倒霉吧,确实挺倒霉。
说他走运吧,又还真有点走运。
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,他终于拥有了上辈子最缺的东西。
父爱,母爱,家人,陪伴。
有人会担心他,有人会管他,有人会在天冷时问他加没加衣服,也有人会在他回来晚了时留一盏灯。
那种感觉,直到真正拥有了,胡明才明白到底有多珍贵。
更别说,他穿过来的第一天,就跟很多小说主角一样,觉醒了金手指。
那是一套系统。
名字也很直接,就叫盗墓系统。
顾名思义,只有下墓,系统才给奖励。
可问题是,胡明这二十八年里,压根一次墓都没下过。
所以这么多年过去,系统给他的,只有最初那个新手大礼包。
礼包里总共开出了四样东西。
初级五爪金龙血脉。
八极拳精通。
一位考古学家一辈子的学识和经验。
还有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系统空间。
听着好像很牛。
但也就这四样。
没了。
这破系统跟睡死过去一样,再没半点反应。
胡明这些年没盗过墓,也就再也没拿到过任何新的奖励。
不过那几样初始奖励,也已经足够让他和普通人彻底拉开差距了。
凭着系统给的知识和能力,他顺利考进了BJ大学历史系。
毕业以后,他没有按部就班去找工作,而是转头去当了兵。
不光去了军队,他还特意让家里帮忙想办法,把自己安排进胡八一所在的队伍。
胡明的父母对这件事一直很不满意。
他们舍不得儿子去吃苦,也怕部队里风险太大。
可他们太了解胡明的脾气了。
这孩子平时看着温和,真要认准了什么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没办法,二老最后还是托了关系,把胡明送进了胡八一的连队,好歹兄弟俩有个照应。
但进了连队以后,胡明从没主动对外说过,连长胡八一是他表哥。
胡八一也一样,半句都没往外提。
俩人平时该怎么处就怎么处,公私分得很开。
靠着一身硬本事,胡明在军队里一路站稳了脚。
拳脚好,枪法准,脑子也活。
最后甚至混成了副连长。
底下那些兵对他服气,不是因为关系,而是因为他真有能耐。
而这一次回BJ,不是探亲,也不是休假。
是退伍。
胡八一在战场上射杀俘虏,虽然事出有因,但这件事到底成了他心里的坎。
他选择了离开部队。
而胡明比谁都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
精绝古城的故事,要开始了。
所以他也没犹豫,直接跟着一起退伍。
首长舍不得放人,可终究拦不住。
就在胡明出神的时候,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喊。
“不要!”
那声音一下子撕破了车厢里的安静。
胡八一猛地从床上坐起,额头全是冷汗,脸色发白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像是刚从什么噩梦里硬生生挣出来。
旁边几个乘客都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愣,纷纷转头看了过来。
胡明动作很快,顺手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。
随后他冲着周围的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。
“各位,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我兄弟刚从战场下来,受过点刺激,晚上容易做噩梦,惊着大家了,实在抱歉。”
胡八一接过水,也哑着嗓子跟着道了歉。
“对不起,打扰各位休息了。”
周围人一听他们是军人出身,再看胡八一那副模样,心里那点不快也就散了。
有人点点头表示理解,有人叹了口气,也就各自回了原位。
等人群散开,胡明这才转过头看向胡八一。
胡八一脸色还没缓过来,唇边有点发白。
“怎么了,又梦见以前那些事了?”
胡八一沉默了几秒,才低低点了点头。
他的眼神有点空,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走出来。
“明子,我出去抽根烟,缓一缓。”
胡明看了他一眼,点了下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不过抽完赶紧回来,快到站了。”
胡八一嗯了一声,拿起烟盒和火柴,起身出了包间。
胡明则开始收拾东西,把包、书、外套一件件归拢好。
用不了多久,他们就该下车了。
胡明刚把行李整理好,车厢里的广播就响了起来。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列车即将到站,前方到达首都车站,请在首都车站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,从两侧车门有序下车。”
广播一连播了好几遍,声音在车厢里来回回荡。
“各位旅客,列车即将到站……”
“忒,到站了?”
伴着广播声,胡八一也从外面回来了。
他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身上还带着点烟草味和冷风吹过的凉意。
“走吧。”
“该下车了。”
胡明提起包,顺手看了胡八一一眼。
胡八一嘴上没说太多,可眉宇间还是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担忧。
“也不知道胖子现在混成什么样了。”
之前胡八一给王凯旋打过电话,电话里胖子说得那叫一个热情,恨不得立马冲来接人。
可胡八一心里总觉得,胖子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。
胡明当然知道胡八一在想什么。
他伸手搭上胡八一肩膀,往自己这边一搂,语气挺轻松。
“放心。”
“咱们哥仨只要重新凑齐,肯定能干出点名堂。”
“你信我就行。”
胡八一扭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。
“从小到大,就你鬼点子最多。”
“比我和胖子都灵。”
这话不算夸张。
胡八一心里其实也承认,胡明脑子一直比他们更活,也更看得远。
听他这么一说,原本悬着的那口气,也莫名松了几分。
说不准,还真像明子说的那样。
他们三个,总能闯出条路来。
首都火车站人潮汹涌。
人声、脚步声、叫卖声、广播声,全混在一起,热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。
来来往往的人挤成一片,提包的、抱孩子的、送站的、接人的,肩膀擦着肩膀,谁都不敢慢。
“借过借过,让一下,让一下啊!”
一个熟悉又有点夸张的声音,在人群里格外扎耳。
只见一个胖子正扭着身子,在人群缝里艰难穿梭。
他一边挤,一边伸长脖子左右张望,满脸焦急,脑门上还出了一层汗。
不是王凯旋还能是谁。
胖子站在站台边,趴着一节节车厢玻璃往里瞅,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。
“奇了怪了啊。”
“车都到站了,这俩人咋还不下来呢?”
他一边嘟囔,一边接着往下一节看。
另一边,胡明和胡八一已经提着东西下了车。
两人刚走出不远,就看见了那个趴车窗、撅着屁股、四处乱瞅的胖子。
胡八一忍不住乐了一下。
“明子,你看,那不是胖子吗?”
胡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也笑了。
那胖子正费劲巴拉地贴着窗找人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。
虽然人还是胖,可和记忆里比起来,确实清减了一圈。
“老胡,你看他那样。”
“这死胖子,好像还真瘦了点。”
胡八一的神情却淡了几分。
“估计这些年,没少吃苦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高,可里面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心疼。
胡明拍了拍他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过去看看。”
两人提着行李加快脚步,很快就来到了胖子身后。
胡明先开了口。
“哈喽。”
胖子猛地一回头,看见两个戴着蛤蟆镜的男人,一时间竟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
他没认出来。
主要这俩人离开多年,气质早和当年不一样了,穿着也体面了不少,再加上眼镜一遮,哪那么容易一眼认清。
就在这时,胡八一突然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。
“天王盖地虎!”
胖子先是一怔。
紧接着,记忆像一下被打开了阀门。
“宝塔镇河妖!”
话刚出口,他自己眼睛都亮了。
胡八一接着往下对。
“胖子,你脸怎么红了?”
“找不着媳妇给急的!”
“那你怎么又白了?”
“刚娶了一只母老虎,给吓的!”
一连串暗号对下来,连胡明都忍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这么多年没见,这死胖子居然一点没忘。
“行啊,胖子。”
“记性还挺好。”
胖子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他瞪大眼,手忙脚乱地把两人脸上的眼镜一看,下一秒整个人都激动得发颤。
“老胡!”
“小明子!”
话音还没落,他人已经扑了上来。
三个人在站台上狠狠干抱了一下。
那一下,不是客气,也不是做样子。
是真正隔了十多年后,兄弟重逢的那种实在感。
抱住的一瞬间,很多话都不用说了。
胡八一哈哈大笑,抬手就在胖子背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这个死胖子,没想到吧?”
“我们又杀回来了!”
胖子鼻子都有点发酸,眼睛红得厉害,可脸上还是使劲咧着笑。
“回来好,回来好啊!”
“十多年了,咱哥几个总算又凑一块了!”
他声音都带着颤,眼眶像是马上就能掉出泪来。
这份感情,半点不掺假。
“走!”
“今天我请客!”
“上馆子,吃涮羊肉去!”
胖子一拍胸脯,豪气得不行。
“坐我的车!”
胡八一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有车?”
“我说死胖子,你小子发财了啊,买车了?”
胖子立刻把头一扬,满脸得意。
“那必须。”
“新买的,可新了。”
胡八一眼睛一亮,拉着胡明就要走。
“明子,走,看看去!”
看他那兴奋样,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胖子开上了小轿车。
胡明心里却已经有数了。
果不其然。
没多久,在胖子的带路下,一辆三蹦子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。
胡明差点没忍住笑。
胡八一当场就傻眼了。
“胖子,这就是你说的车?”
“我还以为你真挣大钱了,整了辆四个轮的。”
“合着你弄半天,是这玩意儿?”
“白高兴一场。”
胖子一脸委屈,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。
“老胡,这也不怪我啊。”
“你又没问我买的是啥车。”
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胡明,像找外援似的。
“明子,你说我说得对不对?”
胡明把包往车后一放,冲胡八一扬了扬下巴。
“有车总比没车强。”
“赶紧的,把东西放上去吧。”
胡八一无奈叹气。
“也是。”
于是三人七手八脚把行李都堆上了三蹦子。
坐稳以后,胖子一拧把手,三蹦子“突突突”地冒着烟往前窜。
冷风迎面扑来,把几人的衣角都吹得鼓了起来。
“坐稳了啊!”
“咱先回去放东西,一会儿就去吃涮羊肉!”
胡八一坐在后头,伸手拍了拍胖子肩膀。
“我说死胖子。”
“之前电话里你不是嚷嚷着要弄谁弄谁吗?”
“咋回事,受欺负了?”
“今天我和明子都在,你给我说清楚,咱们兄弟不能让你白吃亏。”
胡明听到这儿,心里已经明白了。
这事,八成就是大金牙。
果然,胖子一听这话,整张脸都垮下来了。
“别提了。”
“前阵子我这车不是被扣了吗,得花钱赎出来。”
“结果潘家园那个大金牙找上门,说看上了我身上一块玉,给我开价三百。”
“三百块啊,我当时一想,虽然舍不得,可我是真急着用钱。”
“那孙子还跟我磨了好几天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我一心软,就卖给他了。”
“后来我一打听,好家伙,这王八蛋转手就敢卖四千!”
“你们说,这口气我能咽下去吗?”
胖子越说越气,脸涨得通红,手都攥紧了。
那股火像是压了好多天,这会儿总算找到地方撒。
胡明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,那块玉可不只是值钱那么简单。
那玩意儿,是开启西域精绝王城的重要钥匙之一。
不能丢。
别说是大金牙占了胖子的便宜。
就算按古玩行“买定离手”的规矩,这东西也得给他吐出来。
想到这儿,胡明淡淡开口。
“老胡。”
“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规矩,这没错。”
“可死胖子被人坑了,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胡八一点了点头,明显也是这个意思。
可想了想,他又皱起眉。
“问题是,上哪找这人去?”
“胖子不是已经堵了他好几天了吗,连影子都没瞧见。”
胡明听完也只能点头。
这话确实有道理。
他虽然知道后面的不少事,可毕竟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,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,早就模糊得差不多了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反正咱们这段时间都在BJ待着。”
“只要他还在这行里混,总有露面的时候。”
胡八一想了想,也只能这样。
“成。”
王胖子见气氛有点沉,赶紧摆手。
“哥几个,先别琢磨这个了。”
“走走走,先下馆子,填饱肚子再说。”
胡明第一个赞成。
“对。”
“先吃饭,我真饿了。”
火车上那点干粮早消化光了,他肚子里这会儿都快唱空城计了。
胡八一也被带得有了饥饿感,抬手拍了拍胖子。
“骑快点。”
胖子嘿嘿一乐。
“得嘞,两位大爷坐稳了。”
等三人先把行李送到胖子住的地方安顿好,再折腾到火锅馆的时候,外头天色都已经有点发暗了。
店里热气腾腾。
铜锅里的汤底正咕嘟冒泡,羊肉香味一阵阵往外飘,混着麻酱、蒜泥和香菜的味道,勾得人肚子更饿了。
胖子挑了个靠窗的位置,招呼两人坐下。
胡八一拿起菜单,刚扫了几眼,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。
“我类个去。”
“明子,你快看。”
“这儿的菜价也太离谱了吧?”
“就咱俩那点转业费,怕是都经不住吃几回。”
胡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。
“首都就这价。”
“吃吧,来都来了。”
说着他拎了一打啤酒往桌上一放,瓶子碰在一起,发出一串清脆声响。
“一会儿吃完,咱们出去转转。”
“看看有没有什么行当适合咱们做。”
“总得先找条生路。”
“也行。”
胡八一点头,开始认真点菜。
胖子则在一边忙着摆碗筷,拿筷子、倒水、张罗得挺起劲。
可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,整个人忽然僵住了。
下一秒,他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“明子!”
“老胡!”
“那孙子就是大金牙!”
胡明和胡八一顺着他视线看过去。
果然,不远处一张桌子边,大金牙正翘着腿坐着,手里拿着胖子的那块玉佩,正跟一个外国人比比划划地开价。
“三千。”
“少了真不卖。”
那嘴脸,看得人火都往上窜。
胖子当场就炸了,抄起旁边一个啤酒瓶子就要冲过去。
“妈的!”
“老子今天非给他开个瓢!”
胡明眼疾手快,一把摁住了他。
“别冲动。”
说完,他偏头看了眼胡八一。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
三人起身,端着板凳就过去了。
到了大金牙那桌,也不废话,前后一围,直接坐下。
大金牙本来还在那儿吹牛,看到这架势,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。
他反应倒也快,先把那外国人打发走了,然后才转回头,强装镇定地看着胡明三人。
“几位,这是要干什么啊?”
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明显有点飘。
胡明冲他笑了笑。
笑意不深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他没立刻开口。
反倒是大金牙先撑不住了,瞥了眼旁边一脸煞气的王胖子,硬着头皮说道:
“古玩这一行,讲的就是买定离手。”
“交点学费,不也正常吗?”
胡明闻言,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,整整齐齐放到桌上。
“我兄弟现在不想卖了。”
“这块玉,是他家的传家宝。”
“我这人也不难说话。”
“你把玉还回来,这三百,我原封不动还你。”
大金牙看了看那钱,又看了看三人,脸皮抽了抽。
“那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胡明唇角一勾,语气还是不急不缓。
“那我们兄弟三个,大概能让你没法自己走出去。”
话音一落,胡八一和胖子都很配合地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拳头捏得咔咔响。
大金牙额头顿时冒汗了。
可嘴上还想撑。
“你们信不信我现在就喊警察?”
胡明看着他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我信。”
“但在你把人喊来之前,你那几颗金牙还保不保得住,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
“你不是黑白两道都有点关系么?”
“那你也可以试试,看我能不能在他们来之前,先把你牙敲掉,再打断你三条腿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,可一个字一个字压过去,像刀子一样。
尤其那双眼睛,冷得吓人。
大金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。
那感觉,就像被什么凶兽盯住了一样,连呼吸都不太顺畅。
他心里直发毛。
这人到底什么来头?
那股子气场,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大金牙终于怂了。
“行。”
“你们三个打我一个,我肯定弄不过。”
“我大金牙今天认栽。”
“也认怂了。”
他说完,赶紧把手里的玉佩放到桌上,抓起那三百块就起身走人,脚步比来时快了好几倍。
等他灰溜溜出了门,胖子立刻把玉佩抓回来,宝贝得不行,在手里摸了又摸,眼睛都放光。
“行啊,明子!”
“这玩意儿值三千呢!”
“娘的,胖爷我得攒多少年才攒得到啊!”
看着他那副财迷样,胡明忍不住笑了。
八零年代这会儿,工资高一点的一年也就千把块顶天了。
三千块,确实不是小数。
对胖子来说,那是真得拼好几年。
要不是这次胡明出手,把王凯旋那块玉硬生生要了回来,大金牙这一票起码得赚四千往上。
说白了,这一行真就是不开张则已,一开张能吃好几年。
胡明心里也越发确定,自己来首都以后,古玩这行确实能碰一碰。
他本身就是历史系高材生。
再加上系统奖励的那份顶尖考古知识,论眼力和学问,他根本不比那些真正的老专家差。
几个人吃完涮羊肉,浑身都带着火锅味和酒气,才慢悠悠回到王胖子的出租屋。
夜里,屋里有点闷。
灯泡昏黄,墙皮斑驳,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。
胖子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白天那一幕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。
一块玉,转手就能翻十倍。
这利润,谁看了不眼红。
他越想越精神,越想越心热,连呼吸都粗了几分。
“要是老胡肯点头,再加上明子这个高材生……”
“那这事不就稳了吗?”
胖子想得眼睛都发亮了,终于忍不住,从床上爬起来,鬼鬼祟祟凑到两人跟前。
“老胡,明子。”
“你们说,大金牙一块玉都能卖那么多钱,这也太暴利了吧?”
“要不,咱们也试试这行?”
胡八一靠在那儿,沉默了一会儿,显然也不是完全没动心。
可他想了想,还是皱眉。
“做这行也得有货。”
“我们上哪弄东西卖去?”
胖子一看有门,立刻来了劲。
“你和明子不是都会下斗的本事吗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胡八一脸色就沉了下来,直接打断。
“下墓?”
“想都别想。”
胖子急了。
“老胡——”
胡八一再次截住他,语气很硬。
“死胖子,我告诉你。”
“这种缺德又折寿的事,我打死都不干。”
胖子不明白。
“为什么啊?”
胡八一坐起身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爷爷年轻那阵子也干过一段倒斗的营生。”
“后来碰上大粽子,差点把命都搭里头,九死一生才爬出来。”
“从那以后,他老人家就认定这事损阴德,再也没碰过。”
“再说了,你不怕死吗?”
说完这句,胡八一直接翻了个身,背对着两人,明显不想再聊。
胖子哪肯死心。
“老胡,风险肯定是有。”
“可咱们提前准备好不就行了?”
“揣上几个黑驴蹄子,再弄点克邪的家伙,怕啥啊。”
胡八一没回话。
胖子索性继续往下说,嘴皮子飞得都快冒火星子了。
“再说了,倒斗名声是不咋好听。”
“可那是被外头那些半吊子、野路子给搞臭的。”
“他们不懂规矩,只知道瞎挖乱刨,到处破坏古墓,当然招人恨。”
“可真正有门道的,不是这么干的。”
“你想想,自古以来就有搬山、卸岭、摸金、发丘这四大门派。”
“摸金校尉这名头,还是曹操那会儿设下来的。”
“说得直白点,那就是替上头挖墓找财货,补军饷用的。”
“咱要是下墓,也不是为了胡来。”
“说难听点,是发点横财。”
“说好听点,那些埋在地下的财物,本来就是从老百姓手里搜刮来的,咱给它翻出来,也算取之于民再用之于民了。”
“再说,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以前那些死去弟兄的家里人吗?”
“没钱,拿什么帮他们?”
胖子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都快飞到灯泡上了。
胡明躺在旁边,看得有点发愣。
他知道胖子嘴能说。
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说。
这一套一套的,简直跟说书似的。
胖子苦劝半天没效果,终于把目标转向胡明。
“明子,你别看戏啊。”
“你也说两句。”
胡明闻言苦笑了一下,随后神色慢慢正了。
“胖子刚才提的下墓这事。”
“我赞成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胡八一猛地翻过身,盯着胡明。
“你不怕你爸妈骂你?”
胡明和他对视,声音不大,却很稳。
“那你想过没,咱们以前那些死去的弟兄,他们家里现在过得怎么样?”
这话像针一样,直接扎在胡八一心口。
胡八一坐起身,脸色发沉。
“那我们也可以做别的事。”
“为什么非得盗墓?”
胡明也坐了起来,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起伏。
“别的事,做什么?”
“咱们现在有多少钱?”
“又能帮几户人家?”
“我也没说非得一直下墓。”
“咱们只要先摸一个大斗,弄到启动的钱,以后拿那笔钱去做正经买卖。”
“这样不比一直在外头死打工强?”
“凭咱们现在这样,一个月挣那点钱,够咱自己花都不错了,还谈什么帮别人。”
屋里彻底静了。
窗外风吹得木框轻响。
胡八一没吭声,只是重新躺了回去,盯着屋顶发呆。
看得出来,他动摇了。
王胖子见状,冲胡明偷偷竖了个大拇指,脸上满是佩服。
紧接着他又趁热打铁。
“明子说得对啊。”
“咱们也不一定非得立马去碰什么大墓。”
“先去乡下老支书那儿看看呗。”
“我记得那边以前有不少老瓶子老罐子,说不定先倒腾那个也行。”
胡八一闭着眼想了想,终于开口。
“这个……倒是可以试试。”
胡明点了下头。
“那就先这么定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明天咱们去买点东西,到时候带回去给乡亲们。”
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,都点头应了。
屋里总算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完全亮透,院子外头突然炸起一阵刺耳的公鸭嗓。
“死胖子,你给我出来!”
“给我滚出来!”
那声音尖得能把人天灵盖都掀开。
屋里三个人全被吵醒了。
王胖子从床上一个激灵坐起来,脸都绿了。
“我靠,怎么是大金牙!”
仔细一听,外头不光是大金牙一个人的声音,后面还跟着一大群脚步声,乱糟糟的,像是带了不少人来。
胡八一皱着眉看向胖子。
“死胖子,他怎么找这儿来了?”
胖子脸一僵,挠了挠头,讪讪道: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上次卖玉的时候,我顺嘴跟他说过一嘴,说我住这儿……”
胡八一听得太阳穴直跳。
“你是傻子吗?”
“住哪也能随便告诉外人?”
胖子这会儿也慌了。
“那现在咋办啊?”
胡八一刚想起身,胡明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直接朝门口走去。

胡八一见状,反倒不着急了,转头对胖子说道:
“没事了。”
“明子以前可是军区比武第一。”
“外面那点人,估计都不够他热身的。”
王胖子这才想起来,胡明那一身功夫可不是假的,心里顿时稳了不少。
两人还在说着,胡明已经把门打开了。
院子里站着大金牙,还有十几号人。
个个拎着家伙,气势汹汹,可眼神又透着点虚张声势。
胡明扫了一眼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“就这点人?”
一句话,直接把大金牙给气笑了。
“兄弟们,给我上!”
胡明没再废话,脚下一动,人已经迎了上去。
拳风一出,呼呼作响。
院里顿时惨叫声一片。
五分钟后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。
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有抱肚子的,有捂脸的,还有腿软得站不起来的。
整个院子里,还能站着的,只剩胡明和大金牙。
胡明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,气都没怎么喘,衣服上连灰都没沾多少。
反倒是大金牙,腿肚子都开始发软,头上冷汗直冒,脸白得像纸。
这时候,胡八一和胖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胖子一看满地躺人,眼睛都亮了。
“卧槽,明子!”
“以后我不叫你明子了,我得叫你明爷!”
“太牛了啊!”
大金牙这会儿哪还敢装横,脸上堆满笑,比哭都难看。
“明爷,胡爷,胖爷……”
“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,放我一马吧。”
“我回去一定重谢,绝对重谢!”
“都是我大金牙瞎了狗眼,不识几位爷的门路,还请笑纳,还请笑纳……”
他说着,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卷钞票,递了过来。
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。
惹谁不好,偏偏惹了这么个煞星。
大金牙这回是真的服了。
他一边赔笑,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胡明的脸色,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,再抬手给他来一下。
“明爷,昨儿个那事,是我不对。”
“我承认,我是被利益冲昏头了,鬼迷心窍,故意把胖爷那块玉的价压低了。”
“古玩行虽然讲究低买高卖,可我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。”
“这点心意,就当我赔罪了。”
说完,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卷钱,恭恭敬敬放到胡明手里。
胡明掂了一下厚度,心里差不多有数。
这两卷加一块,估摸着得有三四千。
说实话,这诚意不算低。
胡明心里还挺满意。
他把钱收了,语气淡淡地开口。
“让你的人都滚。”
“你,进屋。”
这话一出,大金牙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啥?”
“进屋?”
他脸刷地一下白得更厉害,声音都带着哭腔。
“明爷啊,我上有老下有小,您可高抬贵手,别整我啊。”
胡明一看他那副表情,就知道这货想歪了,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。”
“让你进来,是有事跟你谈。”
“麻溜的。”
大金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,赶紧弯着腰往屋里走,姿态低得不能再低。
“明爷,您说。”
“找我啥事?”
胡明坐下后,给自己倒了杯水,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我也是学历史的,还兼修了考古。”
“以后我和我兄弟,可能也会在这一行里混口饭吃。”
“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帮衬。”
这番话说得轻,可落在大金牙耳朵里,却比什么都重。
他本来就精,这会儿一听,心里立刻活泛起来。
就在这时,胡明又故意拿起胡八一的包。
“老胡,我把钱放你包里了啊。”
胡八一虽然有点疑惑,但还是点点头,没拆台。
胡明把钱往里塞的时候,像是顺手似的,把寻龙罗盘露出来一个角。
大金牙一直偷偷盯着他,这一幕自然没错过。
那一瞬间,他眼睛都亮了。
那玩意儿,他认得。
就算没见过真家伙,也绝对知道那是门里人才会有的东西。
大金牙脑子一转,脸上笑得更热情了。
“这样吧,明爷。”
“今儿我做东。”
“咱们再找个地方,好好喝一顿,边吃边聊。”
“一来是给几位赔罪,二来,也算庆祝咱们不打不相识,往后合作愉快。”
胡明心里暗笑。
这鱼,上钩了。
他也不推辞。
“行啊。”
于是没一会儿,大金牙就领着几人又去了昨天那家羊肉馆。
这回他出手格外大方,什么好菜好肉全往桌上点,生怕怠慢一点。
等铜锅烧开,肉片一涮,香味立马就上来了。
热气腾腾中,气氛也慢慢缓和下来。
大金牙嘴上在陪笑,眼睛却总往胡八一那边瞟。
准确地说,是往他包里那只寻龙罗盘上瞟。
瞟了几次以后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胡爷。”
“您那边带着的,莫不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寻龙罗盘?”
胡八一一听,倒也没藏着,大大方方把东西拿了出来。
“你说这个啊?”
“嗯。”
大金牙眼睛盯得发直。
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。”
“胡爷,这宝贝是哪来的?”
胡八一随口说道:
“我爷爷留下来的。”
“也是明子的外公,后来传到了我手里。”
大金牙听完,神色越发郑重。
“要是胡爷不介意,能不能让我大金牙掌掌眼?”
“看看呗。”
胡八一很痛快,直接把罗盘递了过去。
大金牙双手接住,动作都轻了几分,像怕把这东西碰坏似的。
他仔仔细细看了半天,嘴里不住啧啧称奇。
“好东西。”
“真是好东西。”
“寻龙点穴,分金定脉,果然不是一般物件。”
他看着看着,脸上露出几分感慨。
“不瞒几位,我家祖上,其实也是干这一行的。”
“我爹年轻时也算个民间倒斗人。”
“后来被军阀抓去当兵,在战场上落了残疾,只能回首都做古玩生意。”
“可惜啊,祖上那些真正吃饭的本事,到我这一代,差不多全断了。”
说到这儿,他眼里确实有点惋惜。
不像装的。
桌上几个人边吃边喝,话也慢慢多了起来。
酒过三巡,大金牙可劲给胡明夹肉,酒盅也是一杯一杯往满了倒。
“来来来,明爷,胡爷,胖爷。”
“吃肉,喝酒。”
“今儿个不醉不归。”
可喝着喝着,大金牙自己先有点顶不住了。
脸红脖子粗,说话都开始带飘。
再看胡明,喝了不少白的,脸色却一点没变,眼神清亮,跟没事人似的。
大金牙心里更服了。
这位明爷,不光拳头硬,酒量都吓人。
胡明看着他,嘴角一勾。
“金爷,还整点?”
大金牙赶紧摆手。
“别别别。”
“我这酒量到头了,再喝真得趴桌底下。”
胡明也没强求。
“不喝就聊点别的。”
话题慢慢就拐到了倒斗上。
提起这个,大金牙来了点精神,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又龇牙咧嘴地指了指嘴里那几颗金牙。
“看到没?”
“这几颗,前明珐琅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