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位重生归来的嫡姐林清雪,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哭得梨花带雨,国色天香的脸庞上满是决绝。
“晚晚,求你,替姐姐去和亲吧!”
她对着我,重重磕下一个头,声泪俱下,“我已与太子殿下私定终身,此生非他不嫁。我去和亲,便是要了我的命!”
我爹,当朝丞相,气得发抖。
母亲揽着她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满屋子的下人都用一种“二小姐真不懂事”的眼神看着我。
只有我知道,林清雪在撒谎。
她以为我不知道她重生的秘密,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残暴不仁、以虐杀美人为乐的北燕新君,在她的“前世记忆”里,会是统一天下的天命之子。
她哪里是舍不得太子,她分明是舍不得那未来的皇后宝座。
她这是算准了我会死在北燕,而她,则能踩着我的尸骨,坐收渔翁之利。
她以为送我去的是虎狼之穴,是人间地狱。
她却不知道,那封送错了的和亲国书上,我的名字,被系在了北燕那位行将就木、只剩一口气的老太上皇身上。
她亲手将我送上的,根本不是绝路。
而是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康庄大道。
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我爹林相,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,指着林清雪,手都在发抖。
“君无戏言!和亲之事,乃是圣上金口玉言定下的,你是我林家长女,岂能如此任性妄为,陷君父于不义,陷我林家于危难?”
林清雪哭得更凶了,柔弱的身子晃了晃,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。
“爹,女儿并非不孝,只是……只是女儿前夜梦魇,梦见自己远嫁北燕,不出三月便血溅宫闱,死于非命!女儿不怕死,可女儿若死,两国邦交必将破裂,届时战火重燃,生灵涂炭,女儿万死难辞其咎啊!”
她声声泣血,字字恳切,将一己私欲包装成了为国为民的深明大义。
我娘早已信了七八分,抱着她心肝宝贝地叫:“我的儿,这可如何是好?怎会做如此不祥之梦?”
“所以女儿斗胆,恳请父亲母亲成全!”
林清雪转向我,眼中含泪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,“晚晚八字极佳,命格贵重,定能化解此劫!让她替我前去,必能福泽北燕,稳固邦交!爹,这不仅是救了女儿,更是救了我们林家,救了南楚万千百姓啊!”
好嘛,一顶高帽子扣下来,我不答应,就是不孝不义,是置家族和国家于不顾的罪人。
我爹的脸色变了又变,显然是被说动了。
我站在一旁,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表演,心里只觉得好笑。
林清雪自以为重生一世,掌握天机,却不知她最大的变数,就是我这个同样带着前世记忆的妹妹。
上一世,她如愿嫁给太子,最终成了皇后。
而我,被她设计嫁给了一个嗜赌成性的侯府庶子,终日被家暴凌虐,不到二十便香消玉殒。
我死后,魂魄不散,飘在京城上空,亲眼看着林清雪辅佐太子登基,看着她为固权势,如何构陷忠良,如何将林家当成垫脚石又一脚踹开。
最后,北燕铁骑南下,国破家亡,她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,成了阶下囚,被那个她口中“残暴”的北燕新君拓跋野赐了一杯毒酒。
而我,现在回来了。
“晚晚,”我爹终于看向我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你姐姐所言,不无道理。此事,关乎家族荣辱,国家安危,你……”
“我嫁。”
没等他说完,我淡淡地开口。
满室的哭声和劝慰声瞬间一滞。
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,包括林清雪。
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。
我迎上她的目光,微微一笑:“姐姐说得对,为了家族,为了南楚,我辈义不容辞。既然我的命格比姐姐好,能为国尽忠,是我的福气。”
我表现得越是大义凛然,就越能衬托出她的“情非得已”。
林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狂喜,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愧疚和感动所覆盖。
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,眼泪掉得更真了:“晚晚,好妹妹,是姐姐对不起你!你放心,等日后太子登基,我做了皇后,定会想办法将你接回来!”
我心中冷笑。
接我回来?
恐怕是接我的尸骨回来,好彰显你的姐妹情深吧。
我顺势回握住她的手,一脸天真烂漫:“姐姐不必介怀,只要姐姐和太子殿下能幸福,妹妹受什么苦都值得。只是……北燕天寒地冻,我身子弱,还请父亲多为我准备些皮毛和药材。”
演戏嘛,谁不会呢?
我爹见我如此“懂事”,脸色缓和了许多,叹了口气:“委屈你了。放心,嫁妆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一场闹剧,就此收场。
林清雪如愿以偿,留在了她心心念念的太子身边。
而我,则成了那个为家族“牺牲”的英雄,在一片同情和赞誉声中,被打包送往北燕。
临行前,林清雪假惺惺地来送我,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晚晚,别怪我。要怪,就怪你命不好。那拓跋野性情暴虐,你此去……好自为之。姐姐会在京城,为你祈福的。”
我看着她志得意满的脸,笑得云淡风轻。
“多谢姐姐吉言。”
是啊,我一定会“好自为之”的。
等着吧,林清雪。
这一世,我们姐妹俩的戏,才刚刚开场。
和亲的队伍绵延数里,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进发。
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,手捧着一个暖炉,心里一片平静。
贴身侍女春桃忧心忡忡地看着我:“小姐,您真的一点都不怕吗?奴婢听说,那北燕皇帝……脾气很不好。”
我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,淡淡道:“怕有什么用?圣旨已下,我们现在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春桃瘪了瘪嘴:“可是……可是那毕竟是刀山火海啊!嫡小姐也太狠心了,竟然让您去替她……”
“嘘。”
我打断她,“祸从口出。这里人多眼杂,以后不许再提嫡小姐三个字。”
春桃委屈地闭上了嘴。
我闭上眼,开始盘算。
林清雪的记忆没有错,拓跋野确实是个狠角色。
他弑父杀兄,登基不过半年,就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整个朝堂,手段之酷烈,令人发指。
上一世,南楚就是亡在他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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