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夏天,一辆货车在我家门口抛锚。
司机急得满头大汗,我爸二话不说,拿起工具就帮忙修。
忙活了两个小时,车修好了,我爸连口水都没喝。
司机临走时,死活要塞钱给我爸。
我爸摆手:举手之劳,不收。
司机盯着我爸看了半天,突然指着门前的河说:大哥,记住我的话,不出半月,这条河能救你全家的命。
说完开车就走了。
我妈在旁边笑:这人说什么胡话呢。
我爸也没当回事。
直到第十三天晚上,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人,把我家围得水泄不通。
为首的人冷笑着说:今晚,你们一家谁也别想活着离开。
月光被乌云遮蔽,村里静得只剩下狗叫。
十几条汉子,手里拎着棍棒和铁锹,把我家的土坯房围得密不透风。
为首的,是村里的混子头,王老三。
他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拉到嘴角,笑起来的时候,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。
“李卫民。”
王老三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子烟草和劣质酒精的味道。
“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?出来。”
我爸李卫民把我跟妈护在身后,脸色铁青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修车用的大扳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王老三,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这是干什么?”
我爸的声音很沉,像是在压抑着火山。
王老三“嘿嘿”冷笑起来。
“无冤无仇?”
他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戳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三年前,镇上那块机修厂的地,本来是我的。要不是你横插一脚,用你那个狗屁的‘先进技术员’名头抢了过去,现在镇上谁见了我不得喊一声王老板?”
我爸眉头紧锁。
“那是镇里公开招标,凭本事拿的,怎么叫抢?”
“我不管!”
王老三的脸瞬间狰狞起来。
“我只知道,你断了我的财路。断我财路,就等于要我的命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今天,我就要你的命。你婆娘不错,你儿子也机灵,正好卖到山里去,还能换几个钱。”
我妈周玉华气得浑身发抖,把我紧紧搂在怀里。
我叫李浩,那年我才十岁,吓得牙齿都在打颤,却一声不敢吭。
我爸眼睛红了。
“王老三,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王老三一挥手,“给我砸!砸开门,男的打死,女的跟小的绑起来!”
他身后那群人立刻嗷嗷叫着冲上来。
木门被砸得“砰砰”作响,泥土从门框上簌簌落下。
我妈带着哭腔:“卫民,怎么办啊?”
我爸死死顶着门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。
他喘着粗气,眼睛却在屋里飞快地扫视。
窗户?
窗户外面也站着人,手里明晃晃的,是砍柴的刀。
后门?
我家是单开门,根本没有后门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我爸的眼神越来越绝望。

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,会修世界上最复杂的机器,却不会跟人打架。
门板的裂缝越来越大,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,想要拨开门栓。
我爸怒吼一声,举起扳手,狠狠砸了下去。
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,用身体撞门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门栓断了。
大门轰然向内倒塌。
王老三带着一脸狞笑,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的火把,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,也把我们一家三口脸上绝望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李卫民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王老三举起了铁棍。
我爸把我妈推到墙角,自己横着扳手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“谁过来,我跟他拼了!”
“就凭你?”
王老三满脸不屑。
就在这时,我的脑子里,突然闪过十几天前那个货车司机的话。
“大哥,不出半月,这条河能救你全家的命。”
我脱口而出:“爸!河!”
我爸浑身一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