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是被一阵沉重的凤冠压醒的,耳边是嘈杂的鼓乐声和丫鬟急促的低语,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胭脂香,呛得她直想打喷嚏。
“小姐,快醒醒!吉时到了,该拜堂了,可不能误了时辰!”贴身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,伸手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。
苏清鸢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绣着金线鸾凤的红盖头,身上穿着沉重的大红嫁衣,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痛。不等她反应过来,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,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,苏清鸢,二十一世纪的社畜,熬夜赶项目时突发心梗,一睁眼就穿越了,穿到了大靖王朝,成为了吏部尚书府的庶女苏软柔。而今天,是她嫁入靖安侯府的日子,嫁给靖安侯府的世子,萧玦。
可这场婚事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。萧玦心中有白月光,是他的青梅竹马柳若薇,可惜柳若薇体弱多病,无法承受侯府世子妃的繁杂事务,也无法为萧玦延续子嗣。于是,萧玦和柳若薇合计,找到了与柳若薇有七分相似的苏软柔,让她作为替身,嫁入侯府,替柳若薇撑起世子妃的门面,替她为萧玦生儿育女。
原主苏软柔,性子怯懦软绵,自幼在尚书府被嫡母和嫡姐欺负,得知自己能嫁入侯府,哪怕只是个替身,也以为是天大的福气,欢欢喜喜地答应了。可就在拜堂前,原主无意间听到了萧玦和柳若薇的对话,得知自己不过是个替身,一时接受不了打击,急火攻心,晕了过去,再醒来,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苏清鸢。
消化完这些记忆,苏清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替身?先婚后爱?宅斗?这狗血的剧情,简直是她以前刷过的古言小说照进现实啊!不过,比起原主的怯懦恋爱脑,她苏清鸢可是清醒得很——既然穿越过来了,既然嫁入了侯府,那就不能白来一趟,侯府的荣华富贵,她要享,欺负过原主的人,她要打脸,至于萧玦和他的白月光,谁爱演谁演,别来烦她就好。
“小姐,您终于醒了!快,吉时快到了,咱们该去拜堂了!”春桃见她醒了,连忙扶她起身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。
苏清鸢定了定神,任由春桃扶着,一步步走出房间。红盖头下,她能模糊地看到周围的人影,听到宾客们的议论声,大多是在议论她这个“替身世子妃”,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。
“听说了吗?这位苏小姐,长得和柳姑娘有七分相似,就是个替身而已。”
“是啊,世子心里只有柳姑娘,娶她,不过是为了给侯府传宗接代,给柳姑娘找个替身罢了。”
“可怜啊,明明是尚书府的小姐,却只能做别人的替身,以后在侯府,怕是不好过。”
这些议论声,原主若是听到,怕是又要暗自垂泪,可苏清鸢却毫不在意。替身就替身,只要能享尽荣华富贵,只要能不被欺负,做替身又何妨?至于萧玦的心意,她根本不稀罕。
很快,她被扶到了拜堂的地方。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,一身大红喜服,墨发用玉簪束起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。不用想,这就是靖安侯府的世子,萧玦。
吉时已到,司仪高声唱喏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苏清鸢依言弯腰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扭捏。可身边的萧玦,却迟迟没有动作,眼神冰冷地看着她,语气里满是不耐:“苏软柔,记住你的身份,你只是若薇的替身,不该有的心思,别想有,不该做的事情,别做,否则,我绝不饶你。”
苏清鸢直起身,微微侧头,透过红盖头的缝隙,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语气平淡:“世子放心,我清楚自己的身份,不过是个替身而已,不会痴心妄想,也不会给你添麻烦。咱们各取所需,你需要一个世子妃撑场面、传宗接代,我需要侯府世子妃的身份,远离尚书府的那些糟心事,互不打扰,挺好。”
萧玦愣住了。他以为,苏软柔会像其他女人一样,对他痴心妄想,会卑微讨好,会嫉妒柳若薇,可没想到,她竟然这么清醒,这么坦荡,甚至没有丝毫委屈和不甘。这和他想象中的替身,完全不一样。
司仪见两人不动,又高声唱喏了一遍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萧玦回过神,脸色依旧冰冷,不情不愿地弯腰,完成了拜堂仪式。接下来的二拜高堂、夫妻对拜,他全程面无表情,动作敷衍,仿佛身边的苏清鸢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拜堂结束后,苏清鸢被送入了新房。春桃扶她坐下,小心翼翼地取下凤冠,解开嫁衣,轻声说道:“小姐,您今天真勇敢,换做以前,您早就吓得哭了。”
苏清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笑着说道:“哭有什么用?哭能改变我是替身的事实吗?哭能让那些人不欺负我吗?与其哭,不如好好活着,把日子过好,谁也别想欺负咱们。”
春桃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心里暗暗庆幸,小姐好像变了,变得更坚强、更清醒了,以后,她们在侯府,或许真的能好过一些。
新房布置得十分精致,红烛高燃,喜字贴满了墙壁,可却透着一股冷清。苏清鸢知道,萧玦是不会来新房的,他肯定去陪他的白月光柳若薇了。对此,她毫不在意,反而觉得清净。她让春桃端来饭菜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——穿越过来这么久,她早就饿坏了。
吃饱喝足,苏清鸢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,换上了轻便的家居服,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她才不管萧玦去了哪里,不管柳若薇是什么心思,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,应对接下来的宅斗生活。
第二天一早,苏清鸢按时起身,梳妆打扮完毕,带着春桃,去给侯夫人和侯老夫人请安。侯老夫人是个精明能干、心思通透的人,虽然知道苏清鸢是替身,却也没有苛待她,毕竟,她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,是侯府的脸面。
可侯夫人,却对她十分不满。侯夫人一直希望萧玦能娶一个门当户对、家世显赫的女子,而苏清鸢只是一个庶女,还是个替身,根本配不上萧玦。再加上,侯夫人十分疼爱柳若薇,早就把柳若薇当作了自己的准儿媳,所以,她看苏清鸢,怎么看都不顺眼。
“哼,既然嫁入了侯府,就该有世子妃的样子,整日里没个正形,也不知道规矩。”侯夫人端着架子,语气刻薄,“还有,你要记住,你只是若薇的替身,世子心里只有若薇,你最好安分守己,别想着争宠,否则,我饶不了你。”
换做以前的原主,听到这话,早就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道歉了。可苏清鸢却丝毫不惧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语气平静:“母亲教训的是,儿媳记住了。不过,儿媳既然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,就该有世子妃的体面,儿媳会守规矩,也会做好世子妃的本分,但也请母亲明白,儿媳虽然是替身,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谁要是欺负我,我也不会忍气吞声。”
侯夫人愣住了,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怯懦的庶女,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。她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,却被侯老夫人拦住了。
侯老夫人看着苏清鸢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,轻声说道:“好了,既然清鸢知道规矩,那就好好做。侯府不是尚书府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只要你安分守己,做好自己的本分,我自然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谢老夫人。”苏清鸢微微屈膝行礼,语气恭敬,却没有丝毫卑微。
请安结束后,苏清鸢带着春桃,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刚回到院子,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、容貌娇美的女子,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身边跟着几个丫鬟,神色嚣张。
“你就是苏软柔?”女子见她回来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刻薄,“果然和若薇姐姐有几分相似,可惜,只是个东施效颦的替身罢了,也配做侯府的世子妃?”
苏清鸢认出,这个女子是萧玦的堂妹,萧梦瑶。萧梦瑶一直喜欢萧玦,嫉妒柳若薇,如今苏清鸢作为替身嫁入侯府,她自然不会放过苏清鸢,想趁机刁难她,给她一个下马威。
苏清鸢没有生气,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:“堂小姐,我是不是替身,是不是配做世子妃,好像轮不到你管。这里是我的院子,堂小姐若是没事,就请回去,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休息。”
“你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萧梦瑶愣住了,随即怒火中烧,“你一个替身,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?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!来人,给我教训她,让她知道,在侯府,谁才是说了算的!”
身边的丫鬟们犹豫了一下,还是朝着苏清鸢走了过来。春桃连忙挡在苏清鸢面前,一脸紧张:“你们别过来!我家小姐是世子妃,你们要是敢动她,世子和老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“世子妃?一个替身而已,也配叫世子妃?”萧梦瑶冷笑一声,“今天我就要教训她,看谁能护着她!”
就在丫鬟们快要碰到苏清鸢的时候,苏清鸢轻轻推开春桃,眼神一冷,语气凌厉:“我劝你们,最好别过来。我虽然是替身,但也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,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就是以下犯上,按照侯府的规矩,轻则杖责,重则发卖,你们想清楚了。”
她的语气,带着浓浓的威慑力,眼神冰冷,让那些丫鬟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,面面相觑,不敢再上前。她们知道,苏清鸢说的是对的,不管她是不是替身,她都是世子妃,她们若是敢动她,后果不堪设想。
萧梦瑶见丫鬟们不敢上前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们这群废物!给我上啊!”
苏清鸢冷笑一声,一步步朝着萧梦瑶走过去,语气冰冷:“堂小姐,我再警告你一次,别再来找我的麻烦,否则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你喜欢世子,那是你的事情,跟我没关系,别把你的怨气,撒在我身上。”

萧梦瑶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到了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心里有些害怕,可嘴上还是硬气:“你、你别得意,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我等着。”苏清鸢语气平淡,“现在,给我滚出我的院子。”
萧梦瑶看着苏清鸢凌厉的眼神,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处,只好咬了咬牙,狠狠地瞪了苏清鸢一眼,带着丫鬟们,狼狈地离开了。
萧梦瑶走后,春桃松了口气,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清鸢:“小姐,您太厉害了!刚才您的样子,太霸气了!”
苏清鸢笑了笑,揉了揉春桃的头发:“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,就不能太软弱,你越软弱,她就越欺负你。以后,咱们在侯府,要学会保护自己,谁也别想欺负咱们。”
“嗯!”春桃用力点了点头,心里更加坚定了,一定要好好跟着小姐,好好保护小姐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清鸢开始了她的侯府生活。她没有像原主那样,卑微讨好萧玦,也没有嫉妒柳若薇,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,看看书、练练字、种种花,偶尔打理一下院子里的琐事,日子过得十分清闲。
萧玦偶尔会来她的院子,大多是侯老夫人催促,让他们圆房,传宗接代。每次来,萧玦都面色冰冷,语气不耐,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苏清鸢也毫不在意,配合着他,事后,依旧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,不纠缠,不讨好,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久而久之,萧玦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。他习惯了女人的讨好和纠缠,习惯了别人对他痴心妄想,可苏清鸢,却始终对他冷冰冰的,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她的清醒和坦荡,她的冷静和从容,都让他忍不住在意,忍不住想靠近。
有一次,萧玦处理完公务,无意间路过苏清鸢的院子,看到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得十分认真,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温柔而恬静,和柳若薇的娇弱温柔截然不同,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。
萧玦站在原地,看了她很久,竟然看入了神。他发现,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替身了,在意她看书时的样子,在意她冷静时的样子,甚至在意她面对刁难时,那种不卑不亢的样子。他开始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在找柳若薇的影子,还是在找苏清鸢这个人。
柳若薇得知萧玦偶尔会去苏清鸢的院子,心里十分嫉妒。她一直以为,萧玦心里只有她,苏清鸢只是一个替身,根本威胁不到她。可现在,萧玦竟然开始在意苏清鸢,这让她心里十分不安,她决定,要好好教训一下苏清鸢,让她知道,谁才是萧玦心中最重要的人。
这天,柳若薇特意打扮了一番,带着丫鬟,来到了苏清鸢的院子。她装作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,走到苏清鸢面前,轻声说道:“苏小姐,我知道,你是因为我,才嫁给世子的,委屈你了。我身子不好,不能陪在世子身边,不能为他打理侯府的事务,以后,侯府的事情,还要麻烦苏小姐多费心了。”
苏清鸢抬眸,看了她一眼,心里暗暗冷笑。装柔弱?扮无辜?这一套,在她面前,根本不管用。她放下手里的书,语气平淡:“柳姑娘客气了,我既然是世子妃,打理侯府的事务,是我的本分,不麻烦。柳姑娘身子不好,就好好在家休养,别来回奔波,免得加重病情。”
柳若薇没想到,苏清鸢竟然不按常理出牌,没有丝毫嫉妒,也没有丝毫委屈,反而还关心她的身体。她愣了一下,随即又装作委屈的样子,眼眶微微泛红:“苏小姐,我知道,你心里肯定恨我,恨我让你做我的替身。可是,我和世子是真心相爱的,我也不想这样,我只是……只是太爱世子了。”
“柳姑娘,你想多了。”苏清鸢摊摊手,一脸无所谓,“我从来没有恨过你,也没有嫉妒过你。我做世子的替身,只是为了远离尚书府的糟心事,只是为了侯府世子妃的身份和荣华富贵,至于世子的心意,我根本不稀罕,你爱怎么爱,就怎么爱,跟我没关系。”
柳若薇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,她没想到,苏清鸢竟然这么清醒,这么坦荡,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。她心里的嫉妒更甚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继续装柔弱:“苏小姐,你能这么想,真是太好了。以后,我们就做姐妹吧,一起陪着世子,好不好?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清鸢语气平淡,“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的日子,不想和任何人争什么,也不想和任何人做姐妹。柳姑娘,你要是没事,就请回去吧,我还要看书。”
柳若薇见苏清鸢不领情,心里十分生气,却又不能发作,只能装作委屈的样子,转身离开了。离开的时候,她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,示意丫鬟们,好好教训一下苏清鸢。
当天下午,苏清鸢正在院子里练字,突然,一个丫鬟端着一碗汤,走了过来,笑着说道:“世子妃,这是柳姑娘让奴婢送来的,柳姑娘说,您打理侯府事务辛苦,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一碗补汤,补补身子。”
苏清鸢抬眸,看了一眼那碗汤,眼底闪过一丝警惕。柳若薇怎么可能这么好心,给她送补汤?这里面,肯定有问题。她没有接过汤,语气平淡:“柳姑娘的心意,我心领了,不过,我最近胃口不好,喝不下补汤,你拿回去吧。”
丫鬟脸色微微一变,连忙说道:“世子妃,这可是柳姑娘特意为您熬的,您要是不喝,柳姑娘会伤心的。”
“我喝不喝,是我的事情,柳姑娘伤不伤心,跟我没关系。”苏清鸢语气冰冷,“你要是再在这里纠缠,我就把你交给管家,按照侯府的规矩,处置你私闯世子妃院子、强行逼迫世子妃的罪名。”
丫鬟被她冰冷的语气吓到了,只好端着汤,狼狈地离开了。丫鬟走后,春桃一脸后怕地说道:“小姐,您太聪明了,那碗汤里,肯定有问题,柳姑娘肯定是想害您!”
苏清鸢笑了笑,说道:“我当然知道,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。以后,不管是谁送来的东西,都不要轻易接受,尤其是柳若薇送来的,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“嗯,奴婢记住了!”春桃用力点了点头。
柳若薇得知丫鬟没有成功,心里十分不甘。她没想到,苏清鸢竟然这么警惕,这么难对付。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,决定再想一个办法,陷害苏清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