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零年,京城入了秋。
南锣鼓巷那个大杂院,后头林家那间屋子。
八岁的林卫国,这会儿成了没爹没娘的娃。
人瘦得跟竹竿似的,风一吹都晃悠。
三天前,他爹林平咽了气。
林平是谁?
红星轧钢厂就两个八级焊工,他就是其中一个。
专焊特种钢的那种,整个厂子里头,谁也替不了他。
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,厂领导见了都得客客气气。
搁院子里住着的这帮人眼里,那更是金光闪闪的大贵人。
可惜好日子不长久。
半年前那场事故来得太突然,人当场就重伤了。
硬撑了半年,到底没撑过去。
林卫国的娘,生他的时候就没了。
这下倒好,爹也没了。
八岁的娃,成了无依无靠的小孤儿。
不过林平这当爹的,临走前把能教的都教了。
做饭、洗衣、叠被、买东西、收拾屋子。
八岁的林卫国,一个人全能干。
粮票肉票油票布票,样样都会用。
爹给他备了整整一年的票,一样没落下。
钱也给备好了。
这套七十平的两间房,值不少钱。
家里存的零碎家当,也不少。
攒下的现金,整整一千块。
厂里还有五百块抚恤金要补。
加起来一千五。
那年代五块钱就能过一个月。
这一千五,够他活二十多年。
林平也算把儿子养到成年的钱,都备齐了。
他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没了他,这小子就真成一个人了。
爹妈都走了,世上再没一个亲人。
要是连活命的钱都没有,八岁的娃娃还怎么活?
最后那三天,林平觉着自己快不行了。
把儿子叫到跟前,说了好多话。
教他本事,也教他做人。
说到院子里这些人时,他特意多了几句嘴。

“娃啊,八岁是还小,有些话不该跟你说。”
“可我要是不说,你往后肯定得吃亏。”
“院子里头这些人,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林平边说边挣扎着坐起来。
从床脚捡了根团结烟的烟屁股,凑到炉子上点着。
以前他抽的都是牡丹牌,三毛九一包的好烟。
可这会子,早换成最便宜的团结烟了。
八分钱一包,没过滤嘴。
一包牡丹的钱,够买三四包团结烟。
他舍不得多花一分钱,全想给儿子留着。
八岁的林卫国,看着爹抽那烟屁股,眼里头直泛酸。
嘴张了张,想说啥,到底没说出声来。
林平把烟屁股狠嘬了两口,过足了瘾。
那张灰败得跟死人差不多的脸上,总算冒了点血色。
眼窝虽然塌着,可里头猛地一亮。
“咱住这大杂院里,就没几个像样的人,全是畜生!”
“别瞧他们这会儿对我客客气气,又是巴结又是供着,等我两腿一蹬,个个都得把原形露出来。”
“头一个得提的,就是一大爷易中海。
他在厂里是八级钳工,手艺确实硬,声望也不低,排在我后头。
就为这,他把我当成了肉中刺!”
“他看我比他风光,心里头那叫一个不痛快。
面上对我点头哈腰,背地里恨不能我早咽气!”
“在这院里,他装得跟个大善人似的,谁都说他好,有人缘,肯帮衬。
其实是另一副嘴脸,满嘴道理,最爱拿道德压人,要面子要得发疯,自私到家了!”
林平在这院里待了快十年,易中海什么货色,他门儿清。
他盯着自己儿子,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小子!遇上这号人,甭管他跟你谈什么道德良心,还是装老摆资格,你都别搭理,当他是放屁。”
林卫国使劲点了点头。
可心里头却是一惊。
没想到这原身的爹,居然也跟自个儿这个穿过来的明白人一样,把这院里的人看得透透的,知道全不是好东西。
看来,林父也不是个简单角色。
而林卫国,是一个月前才穿过来的。
他一个成年人,做梦都没想到会变成一个八岁的小崽子。
更要命的是。
一穿过来,这便宜爹就快没气了。
转眼间。
他就要成没爹没妈的娃了。
这开局,确实有点倒霉催的。
偏偏那个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系统,还得等两个月才到账。
他是想伸手帮一把。
可眼下这身板,啥也干不了。
狠人!亲爹把秦淮茹先占了!
林平又嘬了口烟屁股。
咳得撕心裂肺。
等缓过劲儿,才接着说。
“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,就是个官迷,三句话不离官腔,一门心思要把一大爷拉下马,自己坐上去。”
“本事没多大,心眼还小,贪得要命!对大儿子刘光齐宠上天,对刘光天和刘光福这俩小的,不是打就是骂。”
这个林卫国心里清楚。
隔三差五就能听见隔壁刘光天哥俩的哭喊声。
“三大爷是你学校的语文老师,这人精得跟猴似的,满肚子都是算计,连自家儿子儿媳妇都不放过。”
“隔壁那个许大茂,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 。
在这院里,他跟厨子傻柱最不对付,好几次都想弄死傻柱,报小时候被欺负的仇。
这人手黑,干起坏事来不计后果,什么都敢干!”
说起许大茂,林卫国这个看过原著的,实在太熟了。
这家伙,坏得流脓。
可怜娄晓娥嫁了他,最后被他腻歪了,转头碰上秦京茹,就把人给踹了。
更不是人的是,这狗东西当上组长后,带着人去抄了前妻的家。
这才真叫畜生。
“再就是贾家,那一窝更是没一个好东西!”
“棒梗他奶奶贾张氏,就是个刻薄得没边儿的老妖婆,懒得抽筋,还爱偷奸耍滑,重男轻女,泼辣得要命。”
“棒梗他爸贾东旭,工伤瘫在床上起不来,肚子里的坏水也不少。
心眼比针尖还小,抠抠搜搜的。”
林卫国还真不知道这些事。
原来秦淮茹以前跟他爹处过对象?
两家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,结果秦淮茹嫌他爹穷,转头就攀上了城里有工作的贾东旭。
棒梗他奶奶那时候就撺掇儿子抢人。
现在倒好。
贾家人把林平当成了眼中钉。
“那个傻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林平压低了声音。
“轧钢厂后厨里他一手遮天,脾气上来了就直接动手。
秦淮茹一哭,他脑子就进水了,被那女人耍得团团转。”
“天天从食堂顺盒饭,全塞给了贾家。”
“他亲妹妹都吃不上嘴里。”
林卫国心里清楚。
傻柱就是馋秦淮茹的身子。
当舔狗当了一辈子,最后什么都没落着。
林平看着儿子,眼眶有点红。
“孩子,爹不该跟你说这些。”
“你才八岁。”
“可我怕啊……怕我走了以后,这满院子的人欺负你。”
“贾家那一家子,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“你一大爷,还有傻柱,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,我得让你知道谁是人谁是鬼。”
林平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你虽然才八岁。”
“可要是有人敢打你的主意,敢动咱家的东西,你就得硬起来。”
“爹教你的八极拳不是白练的。”
“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。”
“你现在的本事,一打四没问题。”
“就算真碰上大人,也不一定吃亏。”
“真要是闹大了,就找你街道办的王叔叔,再不行就报警。”
林卫国听完了这些交代,一颗心沉了下去。
四合院里住的,不光是邻居。
是一窝豺狼。
林父这段话,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。
可摆在眼前的事,由不得人不信。
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,绝不能便宜了那帮白眼狼。
要是不让卫国提前看清楚这些人的嘴脸,早点留个心眼,往后指不定要吃什么大亏。
到那时候,他就是死,也闭不上眼。
林卫国看着病床上面色蜡黄的老爹,又重重地点了几下头。
爹,您放心。
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,还能让这院子里的人给坑了?更何况他身上还绑着个系统,马上就要激活了。
只要有人敢上门找事,收拾他们的法子,他能想出一百个来。
一百个。
林卫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……
转眼间,林平走了已经一个月。
巧的是,这一个月里,贾家的贾东旭也咽了气。
整个院子一下被悲伤罩住,谁家都没了动静。
等两家的丧事办完,又过了两周。
天一下子就冷了,风刮在脸上,跟刀子割似的。
这天是周六,一大早,院子门口就热闹起来。
有人去公厕,有人倒马桶,有人清煤灰,你来我往的。
傻柱刚从公厕出来,走到院门口,就瞅见一辆小轿车开过来。
这不是厂长的车吗?跑我们这破院子来干啥?
正嘀咕着,车停了。
从里头下来轧钢厂的杨厂长,还有李副厂长,后面跟着好几个主任。
一队人直接往院子里走。
傻柱赶紧迎上去。
“哟!杨厂长,李副厂长,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?”
傻柱一边说,一边把人往院里领。
他这一嗓子,整座院子的人都听见了。
谁家都坐不住了,全往外跑。
一大爷易中海、二大爷刘海中、三大爷阎埠贵、许大茂、贾张氏、秦淮茹……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。
“林平和贾东旭的抚恤金批下来了,他们俩为厂里出了大力,我们特意跑一趟,亲自送过来。”
“林平的家属,那个八岁的林卫国在吗?”
杨厂长冲着人群喊了一声。
人群往两边闪开,八岁的林卫国从后面走了出来。
杨厂长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林卫国的脑袋。
脸上带着笑,挺和气。
跟着又叹了口气,露出惋惜的样子。
“厂里对不住你,对不住你爸。
你爸工伤的抚恤金下来了,一共五百块。
我代表厂里亲自给你送到手上,感谢你爸给厂里做的贡献。”
说完,身后的张主任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杨厂长亲自接过去,塞进了林卫国手里。
院子里的人全看愣了。
五百块。
六十年代,五百块那是什么概念?一个月五块钱就能活下去的日子,五百块简直就是一笔天大的数目。
一个个眼睛都直了。
可再眼红也没用,人家是工伤死的,这钱拿得理所当然。
倒是旁边的贾张氏、秦淮茹,还有棒梗,眼睛都亮了,脸上藏不住那点期待。
下一个肯定该到他们家了。
东旭也是工伤走的,那抚恤金,怎么也得有五百块吧。
杨厂长又开口了。
厂里干部杨亮平清了清嗓子,对着林卫国开了口。
“卫国啊,你爸是咱们厂仅有的两位八级焊工之一,专门焊特种钢材的,给厂里立了大功。
组织上考虑到你家里的实际情况,决定照顾你。
从今天起,到你满十八岁,每个月额外补贴你家五块钱,另外粮票、油票、肉票这些也按月发。”
林卫国听完,心头也是一震。
他爹生前在厂里干出来的功绩,如今换来了这么多实打实的补助。
院子里的邻居们,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