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冰冷像是还残留在骨髓深处,锋利的刀刃刺穿脊背的痛感依旧清晰。
盛宁猛地睁开双眼,澄澈却布满阴戾的黑眸骤然扫视周遭。
精致繁复的流苏纱帐垂落,裹挟着淡淡的安神檀香,柔软温热的锦被盖在身上,触手皆是顶级绸缎的细腻质感。
这不是她殒命的阴暗废弃仓库。
作为顶尖特训杀手,她历经数十载厮杀,闯过无数生死战局,完成过上百次高危刺杀任务,从无败绩,最终却栽在了效忠数年的老板手里。
任务圆满完成,换来的不是赏金与自由,而是背后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刀。
人心险恶,背刺无常,这八个字,是她临死前刻进骨血里的教训。
“公主!您醒了?太好了!奴婢终于把您盼醒了!”
一道带着哽咽的清脆女声在耳边响起。
身着青绿色襦裙、梳着双丫髻的婢女扑到床前,眼眶通红,泪水大颗大颗滚落,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真切的担忧,整个人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盛宁周身戒备瞬间拉满,身体下意识绷紧,指尖微蜷,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制敌的姿态。
她抬眼,冰冷阴鸷的眸子死死锁定面前的婢女,没有半分刚苏醒的虚弱,只剩久经杀戮的警惕与漠然:
“你是谁?”
她的声音清冷沙哑,带着一丝初醒的干涩,却字字透着寒意,与往日温柔娇怯的长公主截然不同。
婢女愣住了,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,错愕地望着盛宁冰冷陌生的眼神,心头骤然一慌,眼泪掉得更凶:
“公主,您怎么了?奴婢是知夏啊!是从小伺候您的知夏!您不认得奴婢了吗?”
公主?
这陌生的称呼让盛宁眉峰微蹙,脑中一片空白。
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零散地涌入脑海,琐碎、模糊,却足够让她捕捉到关键信息。
她穿越了。
死在了老板背刺之下的顶级杀手,一朝重生,成了大盛王朝的嫡长公主——盛宁。
“公主?我是公主?”
盛宁低声呢喃,目光沉沉地看向知夏,语气带着一丝审视的疑惑。
“这是什么国家?还是中国吗?”
知夏彻底懵了,一脸茫然地看着她,全然听不懂她口中的词汇,慌忙摇头:
“公主,您在说什么胡话?
什么中国?天下并无此国啊。
这里是盛国,大盛王朝,您是陛下的嫡姐,当朝唯一的长公主盛宁,尊贵无双,举国皆知。”
盛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彻底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了。
从前的杀伐、任务、背叛,尽数烟消云散。
如今她身在古代王朝,顶着一位娇弱长公主的身份,开启了全新的人生。
“真的?”她淡淡追问,声线冷冽。
“千真万确!”知夏用力点头。
随即想起昨日发生的事,眼底瞬间涌上滔天的愤慨与心疼,咬牙切齿,满是怒意。
“都怪秦铭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!为了一个风尘出身的青楼女子,生生把您气到晕厥,卧床不起,险些坏了身子!奴婢恨不得立刻去找他理论!”
秦铭?青楼女子?
陌生的名字和事端涌入耳畔,盛宁眉心微挑,神色平静无波。
从前的长公主温柔缱绻,满心皆是情爱。
可历经世间险恶、双手染满鲜血的杀手盛宁,早已不懂何为儿女情长,只剩凉薄与睚眦必报。
“秦铭是谁?什么青楼女子?”她从容发问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听的不是自己的情伤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“公主!您竟是气糊涂了!”知夏满脸恨铁不成钢。
又心疼又气愤,细细为她娓娓道来:“秦铭是昌平侯世子,是您自幼定下的婚约对象!
您倾心他十余年,满京城人人皆知。
您年少时便心悦于他,甘愿放下长公主的尊贵身段,事事迁就、处处退让,满心满眼都是此生非他不嫁。
可就在昨日,秦铭亲自登门,当众向陛下请辞婚约,执意要解除与您的数十年婚约,只为迎娶京城烟雨楼的青楼妓子柳烟儿!
那柳烟儿身世卑微,以色侍人,风月出身,毫无德行风骨,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!

您得知消息之后,一时气急攻心,郁结于心,当场便晕了过去,整整昏迷了一日一夜,卧床不醒,吓坏了宫里所有人!”
一番话,拼凑出了原主窝囊至极的过往。
盛宁缓缓垂眸,遮盖住眼底翻涌的冷意。
堂堂一国嫡长公主,身份尊贵,金枝玉叶,坐拥无上荣宠,却卑微爱慕一个侯府世子十余年,最终被人当众弃约,颜面尽失,被一个风尘女子比下去,活活气晕,何其可悲,何其可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盛宁语气淡漠,随即精准抓住关键:“他执意退婚,他的父母,昌平侯府没有反对?”
婚姻之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秦铭私自请辞婚约,已是失礼,侯府竟无人阻拦,足以见得原主在秦家心中,毫无分量。
知夏闻言,更是怒火中烧,眉宇间满是憋屈:“公主,您便是太过善良心软,才会任人欺凌!
如今昌平侯秦渊常年驻守北部边疆,手握兵权,常年不在京中。
而昌平侯夫人江柔仗着娘家显赫,兄长乃是当朝镇国大将军江霄,兵权在握,权倾朝野,素来嚣张跋扈,目中无人。
她从始至终都未曾真心认可您这位长公主,平日里对待您便多有怠慢,从不将皇室颜面、公主尊荣放在眼里。
昨日听闻秦铭要退婚娶柳烟儿,她不仅不劝阻,反而当众大放厥词,说柳烟儿身世低微,翻不起风浪,只需纳为妾室便可。
让您大度容人,安稳做昌平侯世子妃,不必小题大做。
不止如此,秦铭的妹妹秦枝,不过一介侯府次女,平日里仗着家世和权势,对您更是屡屡颐指气使。
昨日还特意来到宫门外,言语讥讽,说您纠缠不休、不知廉耻,逼迫您容忍柳烟儿入府,容忍秦铭的三心二意!”
字字句句,皆是欺辱。
皇室嫡长公主,竟然被臣子家眷轮番折辱、肆意拿捏。
盛宁缓缓抬眼,漆黑的眸底彻底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冰,似结了万年寒霜,周身骤然散发出久经杀戮的凛冽戾气。
从前的杀手盛宁,行走世间,信奉恩怨必偿,有仇当场报,从不会委屈自己,更不会任由旁人肆意欺凌。
软弱、忍让、大度,从来都不在她的人生准则之中。
“哼。”
一声轻哼,带着彻骨的嘲讽与寒意。
“我这位当朝长公主,当得可真是窝囊至极。”
尊贵的皇室血脉,陛下嫡姐之尊,本该万人敬仰、无人敢欺。
却因为原主一腔错付的深情,卑微到尘埃里,被侯府轻视、被旁人折辱,丢尽皇室颜面,最后郁结攻心,含恨离世,才让她得以魂穿至此。
知夏看着自家公主冰冷陌生的侧脸,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阴厉凛冽,心头微微一颤,随即又涌上无尽的惋惜,忍不住开口,满是恨铁不成钢:
“公主,这一切皆是因为您太过偏爱秦铭啊!
陛下是您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,最是敬重疼爱您。
昨日您晕厥之后,陛下震怒,当即就要下旨斥责昌平侯府,剥夺秦铭世子爵位,将狂妄无礼的秦枝禁足,为您出气撑腰,好好惩治这群不知尊卑的小人。
可谁曾想,您昏迷前还特意留话,事事退让,直言算了,不愿追究,不愿为难秦家众人!
陛下心疼您,不愿违背您的心意,这才压下了怒火,不了了之。”
算了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换来了旁人的得寸进尺,换来了一身屈辱,换来了含恨落幕。
盛宁指尖轻轻敲击在柔软的床沿,动作缓慢,却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,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。
她经历过最阴暗的人心,见过最虚伪的情义,最是清楚,退让从换不来尊重,隐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。
人性向来欺软怕硬,你越是包容退让,旁人便越是肆无忌惮。
原主温柔怯懦,为爱卑微妥协,可换来的从来不是珍惜与愧疚,而是轻视、折辱与背叛。
从今往后,她是浴血归来的杀手盛宁,不再是那个为爱卑微、软弱可欺的长公主。
属于原主的委屈、羞辱、亏欠,她会一一讨回。
所有欺辱过这具身体的人,秦铭、江柔、秦枝,还有那个以色惑人的柳烟儿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微凉的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冷冽锋利的弧度,盛宁抬眸,眸光锐利如刃,清冷的嗓音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
“算了?”
“从今往后,我盛宁的世界里,凡事亏欠,必百倍奉还。
所有欺我辱我之人,绝不善罢甘休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!”
知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公主。
此刻的长公主,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缱绻、温婉怯懦,眉眼凌厉,气场森冷,明明依旧是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,却自带一身杀伐果断的凛冽气场。
仿佛一夜之间,那个沉溺情爱、温柔卑微的长公主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高傲凛冽、睚眦必报、无人可欺的全新之人。
盛宁缓缓坐起身,身姿挺拔,脊背笔直,没有半分慵懒柔弱。
她抬手抚过心口的位置,这里跳动着崭新鲜活的心脏,温热安稳,再也没有刀尖刺骨的寒意,再也没有背刺丧命的绝望。
从前的杀手盛宁,死于背叛,尸骨无存。
如今的长公主盛宁,浴血重生,执掌己身。
“知夏。”盛宁淡淡开口。
“奴婢在!”知夏立刻回神,恭敬躬身。
“替我梳妆更衣。”
盛宁目光沉沉望向窗外,眼底寒意翻涌:“既然秦家视我的深情为累赘,视皇室颜面为无物,执意要弃约辱我。
那从今日起,婚约作废。”
顿了顿,她语气冰冷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:“但他们欠我的羞辱,欠皇室的敬重,该一一偿还了。
昌平侯府,该为昨日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了。”
温柔换不来真心,忍让守不住尊荣。
身为大盛嫡长公主,手握皇室尊荣,坐拥无上底气,她要步步为营,清算所有恩怨,撕碎所有虚伪,让所有轻视她、欺辱她的人,尽数俯首,悔不当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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