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天和医馆门口,邢昱杵在那儿发呆。
街上人来人往,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:“这肯定是做梦,铁定是做梦。”
伸手掐了把大腿,疼得他倒抽凉气。”见鬼了,做梦还能疼?这不科学啊。”

“科学?什么科学?邢昱,你再磨蹭,老娘让你尝尝什么叫竹条炖肉!”
一声吼从医馆里头炸出来。
说话的是陈安安,天和医馆的大 ** ,嗓门大得能掀房顶。
邢昱脑子里还乱着。
他记得自己上辈子明明是个放烟花的倒霉蛋,大过年的点了个劣质货,轰一声就没了。
再睁眼,就到了这鬼地方。
记忆告诉他,他是医馆的学徒,跟着馆主陈慕禅学点粗浅医术。
早上洗脸时看见水盆里的倒影,脸还是那张脸,就是嫩了不少。
说不上帅,但看着顺眼,不惹人烦。
说白了,就是那种扔人堆里不突出,但细看还凑合的长相。”臭小子,还愣着?”
陈安安叉着腰,眼睛瞪得溜圆。”药碾子都快空了,你还在这儿发傻,是不是想饿死?”
邢昱回过神来,赶紧应了声:“来了来了。”
心里却在骂:靠,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
陈安安攥着一根竹条,在手心一下下敲着,眼睛盯着邢昱,嘴角那笑意让人心里发毛。
打从天亮那会儿睁开眼,邢昱就一直在掐自己大腿,整整八次。每回下手都疼得龇牙咧嘴,可就是死活不肯信眼前这摊子事是真的。”我八成是脑子坏了,要不就是白日梦做到走火入魔,现在整个人都栽进自己编的这出戏里了。屋里头这些东西,全是假的,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。”
陈安安那句话吼得再响,也没把邢昱给震醒。他反倒嘴里嘟嘟囔囔念个没完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?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一切皆空。”
“还一切皆空?”
陈安安心头那把火一下就窜上来了。她瞅着邢昱这副迷迷糊糊的熊样,认定这小子又在耍滑头。前头就有过这么一出,原主可没少跟她玩这套。”我让你空!”
嗷呜——”
竹笋炒肉条,哪家小孩没尝过这滋味?挑根新鲜带韧劲的竹子,搁太阳底下晒到透。手头宽裕的主儿还会往上刷层桐油,这么炒出来的肉更有嚼头,关键是这根竹条还能翻来覆去地用。
这种滋味,吃过一回就能记一辈子,而且保不准还想再来一回。只可惜,人一成年,这童年味道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邢昱托陈安安的福,又重温了一把这童年滋味:“陈安安,你疯了?”
正逢夏天,他穿得薄,陈安安那一鞭子下手又狠。不用掀开看就知道,肯定红了一条,搞不好都发紫了。
他拿手使劲搓大腿,想缓一缓那股 ** 辣的疼。
也就是陈安安这一竹条,终于把邢昱给抽醒了——他穿越了。”我疯了?我看疯的是你吧。安安姐也不叫了?”
陈安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
邢昱赶紧往后跳了一步。心里头认了怂:自己现在空着手,对面可是拿武器的,智取为上。”安安姐,别打了!我马上去干活。”
说完,他麻利地走到一张桌子边上,抓起药碾子就开干,动作熟练得很。”哼!”
陈安安看着邢昱老老实实忙活开了,扬了扬手里的竹条,满是得意。
这娘们,除了脾气暴、身段好,脸其实也挺水灵的。
但邢昱这会儿压根没心思往那方面想。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自己怎么就穿越了?
地球上那具身体是死了?还是说,这身子里的另一个自己跟他灵魂互换了?
没答案。
发了一上午的呆,邢昱总算缓过劲来了。他想,既然来了,那就待着吧。反正眼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。
他这人向来心宽,适应起新环境来也快。没一会儿工夫,就一头扎进活计里去了。
没办法,天和医馆里当伙计兼学徒,不干活,哪有饭吃?
‘还好自己那边也没什么亲人了。工作上关系好的朋友,也挺长时间没联系过。这样也好,就当是重新活一回吧。’
这么一想,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就松了。
可紧接着,脑袋猛地一涨,紧跟着就是钻心的疼。
眼前一黑,他人直接栽了下去。”啪”一声闷响,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,动静大得吓人。
陈安安这边还在得意呢,觉得自己管人真有本事。可一转眼,就看见邢昱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。
那砸下去的响声,轻不了。
陈安安愣愣盯着倒在地上的邢昱,嘴里嘀咕起来:“我啥时候会功夫了?不就拍了他一下吗?”
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,过了好几秒才扯着嗓子喊:“朱大哥!爹!娘!出事了,小昱子昏过去了!”
头一回碰上这种事,陈安安整个人都慌了神。”咋了咋了?”
一个底气十足的男声从后院传过来。
帘子一挑,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,一眼就瞅见躺地上的邢昱。
他仔细一瞧,邢昱脑门上肿起个包,看样子摔得挺狠。
陈慕禅压根没顾上看陈安安,赶紧蹲下身把邢昱身子放平,上下检查了一通。
扒眼皮、搭脉、听心跳。”没啥大事,脑袋没伤着,就有点轻微震荡。”
陈慕禅医术有两把刷子,看了一眼就知道邢昱问题不大,“可奇怪了,这点伤咋就能晕过去呢?”
他哪知道,这时候邢昱的意识正飘到脑子深处去了。
四周黑漆漆一片,就一个红点特别打眼。
邢昱的魂儿醒着呢:“这啥地方?我又挂了?”盯着那个红点,“该不会是要接我去地府吧?看着怪瘆人的……”
他想来想去,待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也不是个事,深吸一口气,壮着胆子朝那红点摸过去。
越靠近那红点越大,他刚碰上,整个魂儿一下子被吸了进去。
眼前豁然开朗,可全是红色。天是红的,红得扎眼;地上的土发黑,透着股血色,像是能往外渗油。”这到底什么地方?”
他浑身不自在,被这一片红色晃得眼睛都疼,那光刺眼得很。
他扭着脖子四下打量,除了脚底下这片地,就左边有点不一样。
那儿摆着一排红色半透明的牢房,每间牢房里面拴着六根黑红色的铁链。
这样的牢房整整齐齐摆了十间,个头不大,就是个两米见方的格子。”这是……监狱?”
邢昱小声念叨了一句。
等他把这地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脑子里自然而然就蹦出了答案。”刑狱,跟我名字还挺配。”
他这才明白过来,刑狱是个宝贝胚子,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落他身上了。可能是打娘胎里就带着,也可能是穿越那会儿在时空乱流里撞上的缘分。
反正现在这宝贝胚子跟他性命相连。
眼下这刑狱有六个用处。
第一,能抓那些罪孽深重的人,折腾完了能从他们身上榨出业力、魂力和精气。业力能让刑狱升级,魂力能帮他修炼,精气灌进土里能让地变肥。
第二,能帮那些积德行善的人分点功德,功德这东西好处多了去了。
第三,能从犯人脑子里挖出记忆,连他这辈子学的东西、会的本事、睡过的人都能翻出来。
第四,能在刑狱的地上种灵药,地越肥,灵药长得越快,药效越猛,品质越好。
第五,能收仆人。等犯人受够了刑,业力散干净了,邢昱可以决定他们是死是活。留下活口的就烙上仆人印记,把魂力和精气还回去。
第六,能炼丹。用业力做成业火,照着方子炼各种丹药。
眼下刑狱就这六个本事。
可光是这六样,邢昱就已经乐得不行了。
从原主的记忆里他知道,这个世界不是单纯的武林,还有各种奇人异事。
虽然他见过天和医馆、朱一品、陈慕禅、陈安安这些眼熟的武侠人物,可也听说过龙虎山、茅山那些天师的本事。
当今国师就是龙虎山的张天师,一手招雷的本事,那叫一个惊天动地。
峨眉山那帮剑宗的高手,能踩着飞剑在天上乱窜,武者练到火候了,也能凭空飞起来。
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在乌江边上和汉军死磕,连杀了三天三夜,干翻了上百万兵马。
最后刘邦那边人越打越多,逼得霸王没法子,只能全力出手,把虚空都给轰碎了,无奈之下破开虚空飞升去了。
武者术士这些事,平头老百姓也听过不少,项羽飞升的传说都传了上千年。
邢昱蹲在刑狱里头,脑子里那些记忆翻来覆去地过,越理心里头越觉得震撼。
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:“这破地方,真够要命的!”
尤其是京城那地界,高手多如牛毛,皇室的武力更是猛得吓人。
更别说那些功勋世家,但凡是个国公府、侯府,手里都攥着武学传承。
武林那边的整体实力虽然强,可朝廷这边也半点不虚。
因为外头有狼盯着,大乾朝堂和武林江湖之间,反倒维持着一种挺微妙的局面。
大乾北边,青狼、黑熊、白鹰三大部落联盟勾勾搭搭,拧成一股绳跟大乾对着干。
朝廷、武林、北方部落联盟,三方互相制衡,这种太平日子一过就是十多年。
不过底下那些暗流涌动,就不是邢昱能知道的了,他这前身也就是个懂点医术、会几招粗浅拳脚的普通人罢了。
把前身的记忆整理完后,他灵魂一震,刑狱的馈赠总算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