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丫头高中交了三年白卷，智商鉴定只有70，直接退学去嫁人吧。"
贵族学校的校长把退学申请单甩在我脸上，给我的未来判了死刑。
养母满眼嫌恶，假千金妹妹捂着嘴笑得得意，全班都在看我的笑话。
而刚从古代穿越过来、上辈子因为偷看半页《论语》被活活打死的我，看着黑板上方那行红色大字"全国统一高考倒计时100天"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"你们是说，只要在一张叫试卷的纸上写对字，不看出身，不分男女，全天下的人都能考？连首辅都会亲自给第一名发牌匾？！"
我深吸一口气，顶着全班看疯子的目光，一把撕碎了那份价值千万的联姻协议。
上一世，只因我是女子，没资格读书，所以偷看了半页《论语》就被活活打死。
这辈子，你们告诉我，不论男女，不论出身，人人都可参加科举？
呵，打死我也不走！
"这丫头高中交了三年白卷，智商鉴定只有70，直接退学嫁给王总的儿子吧。"
校长魏振国把评估报告合上，往桌面一丢，纸页哗啦滑到我面前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。
有几个认识，有几个不认识。
"智"字我认得，在大少爷的书房门口见过。
"商"字也认得，街上布庄的招牌写过。
合在一起，"智商"，大概是说一个人聪不聪明。
"鉴定"两个字笔画多了些，但连蒙带猜，意思也能摸到边。
"70"是什么？
我的养母许惠芳坐在办公桌另一侧，翘着腿，两根手指捻着珍珠项链的扣子，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件过季的衣服一样。
"校长，这份报告三年前就出了，我当时就说过这孩子不适合念书。三年了，没有一次考试超过二十分，留在学校浪费名额，不如早点安排。"
她嘴角往上提了一下，声音里带着一种"你看我说的没错吧"的得意。
假千金顾瑶适时地叹了口气，伸手来拉我的胳膊，声音又轻又软："姐姐，你别难过啊。嫁到王家多好呀，王少爷长得也不差，他们家在本市可是数得着的。你就不用每天坐在教室里受罪了嘛。"
这话说得多贴心，多善解人意。
但她拉我胳膊的时候，指甲掐进了我小臂的肉里，掐得很深。
办公室里还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西装笔挺，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粗大的金戒指，一直在刮手机屏幕，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旁边是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，嘴里嚼着口香糖，靠在门框上，满脸写着"赶紧签完好走人"。
金戒指是王家的人。年轻男人大概就是我要嫁的那个王少爷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目光从我的校服上扫过，嘴角撇了一下，把口香糖从左边嚼到了右边。
"魏校长，痛快点行吗？这丫头签个字的事，搞这么大排场。"
魏振国推了推眼镜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，放到我手边，又递过来一支笔。
"顾语念，你在退学申请书上签个名字就行。学校会帮你办好后续手续，你的学籍档案。"
"学籍档案"这四个字我完全不懂。
但"退学"两个字我认得。
退，往后走。学，读书。
退学，就是不让读书了。
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划了一道。
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。
偷看大少爷读书的时候，我不敢拿笔，只能趴在窗户底下，用手指在泥地上写。
看到一个字，就在土里划一遍。被发现之前，我一共学会了三十七个字。
三十七个字。
那是我全部的财产。我活了十五年，偷来的、攒下的、用命换来的，就那三十七个字。
第三十八个字还没写完，管家就把我从窗户底下拽了出来。
大少爷的母亲很生气。她说粗使丫鬟偷看少爷的书，是大不敬。
四十板子。
打到第二十七板子的时候，我已经听不见声音了。
打完之后，我被扔在柴房里。没人给我看伤，没人给我喂水。
我死在那天半夜。
死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张从少爷废纸篓里偷出来的纸，上面写着三个字。
"学而时"。
《论语》第一句的前三个字。我还没来得及看完。
手指在大腿上划停了。
我抬起头。
走廊的墙壁上，挂着一块电子屏幕，红色的数字跳动着。
"全国统一高考倒计时100天"。
全国统一高考。
我这几天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碎片。同学们在教室里说的，走廊上贴的横幅上写的。拼拼凑凑，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个时代有一种考试，叫"高考"。
不看你爹是谁，不问你家几亩地，不分男女，不论贵贱。所有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，答同一张卷子。
考得好的，进一个叫"大学"的地方。考到最好的那个人，连省里最大的官都要亲自给你发一块牌匾。
这在我上辈子，叫科举。
但科举只有男人能考，只有有钱人家的公子能考，只有读得起书的人才有资格坐进那间屋子。
而这里，人人都能考。
连我这样的丫鬟，不，在这个时代我不是丫鬟了，连我也能考。
一百天。
我的呼吸变得很急。
魏振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，许惠芳的目光在我脸上刮着，顾瑶的指甲还掐在我的小臂上。
王少爷又嚼了一下口香糖。
他们都在等我签字。
签了字，我就离开这间教室，嫁给门口那个嚼口香糖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