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完五个亿融资协议那天，我穿着拖鞋回公司。
新来的实习生拍了拍我肩膀："兄弟，这公司真抠，实习工资才三千。"
我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又补了句："听说老板从来不露面，八成是个秃头中年油腻男。"
我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发，陷入沉思。
——要不要告诉他，他拍的这个肩膀，刚被投资人握了整三分钟？
算了。
先让他活过试用期再说。
【第一章】
事情得从那天下午说起。
三月十七号，星期一，我从望京那边的写字楼签完融资协议回来。
五个亿。
红杉领投，高瓴跟投。
整个投后估值三十亿。
我创办的"言石科技"，正式迈入独角兽行列。
说实话，签字的时候我手都没抖。
倒不是我心理素质多好，纯粹是上一轮融资时抖过了，第二次有经验了。
从投资人办公室出来，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冰红茶，顺手换上了拖鞋。
皮鞋夹脚。
我这人有个毛病，正式场合一结束，必须立刻恢复到最舒服的状态。
所以当我踩着拖鞋、叼着冰红茶、穿着连帽衫走进公司的时候，前台小姑娘愣了愣。
"顾……"
我比了个"嘘"的手势。
今天是新一批实习生入职的日子，我不想搞得太隆重。
秦蔓——我的行政总监，早上跟我说过，这次招了八个实习生，都是应届生。
我对年轻人向来宽容。
毕竟我自己也才二十四。
我绕过前台，走向我平时待的那个角落工位。
没错，我在公司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，但我不爱待那儿——太空旷，坐着像被关禁闭。
我更喜欢坐在技术部后排的角落，戴上耳机写代码。
这个习惯，老员工都知道。
新人不知道。
刚坐下，屁股还没焐热凳子，一只手就拍上了我的后背。
"兄弟！"
我回头，看见一张年轻的脸。
二十一二岁的样子，板寸头，穿了件还带着折痕的白衬衫——一看就是昨晚才从快递盒里掏出来的。
胸前别了个工牌：周毅，实习生。
"你也是今天入职的？"他眼睛亮的，主动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。
我摇了摇冰红茶："不是，我来了有一阵了。"
"哦，那你是正式员工？"
"……算是吧。"
"几K？"
我噎了一下。
刚融了五个亿，你问我几K？
"还行。"我含糊过去。
周毅凑近了："兄弟我跟你说，我刚看了入职合同，实习工资才三千。三千块钱在这地段，吃顿好的都不够。这公司真抠。"
我嗯了一声。
他继续："我跟你讲，我投了十几家公司，就这家最抠。不过没办法，我看它有发展潜力，就当来镀个金了。"
我拧上了冰红茶的瓶盖。
仔细看了看他。
"你……什么学历？"
"大专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，"但我能力强。"
"什么专业？"
"电子商务。"
"有作品吗？实习经历？"
"那没有。"他摆手，"但我学东西快。"
我把视线转回屏幕。
学历普通、经验为零、作品没有。
三千是市场价。
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，但他后面那句话，把我整乐了。
"哥，你说这老板是不是有病啊？我听前台说他经常不在公司，估计是那种甩手掌柜。融了那么多钱也不给员工涨薪，这格局……啧。"
前台什么时候说过这话？
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牌——刚好反扣着。
行吧。
我把冰红茶瓶子立在桌上，打开电脑开始干活。
不跟他计较。
他年轻。
但周毅显然是个自来熟。接下来的半小时里，他干了以下几件事：
第一，帮我接了杯水放在桌上，说"兄弟，同是天涯打工人"。
第二，把他从学校带来的辣条掰了一半给我。